《忏悔原则[西幻]》年糕不卷

17、审判

　　“西尔维耶，她所说的是否属实？”

　　西尔跪在广场中央，腿根微微发颤，他抬眸，真切道：“我确实在两年前见过培菈，但那是因为，我们曾就读于同一所教区学校，我念旧情才出钱帮她寻找医师。”

　　“呵。”菲格言辞正色，“你竟已是神父，与妓女私下接触，已经违背了教义。”

　　西尔阖上眼：“是。这点我承认，但我于培菈，只有昔日同学情谊。绝没有其他出格行为。”

　　无论菲格怎么审问，西尔都一口咬定自己与培菈未曾越界，麻烦的是，培菈上周已因染病死去，死无对证，对西尔的审判一时陷入僵局。

　　乔得站在菲格主教身旁，恳切道：“舅舅，我们都知道，西尔表弟恪守本分，做不出那样的事。”

　　西尔冷冷看向他，乔得目光怜悯，好不畏惧的与他对上，蓦然冲着人群中的埃蒙道：“埃蒙，你怎么在发抖？”

　　菲格也问：“好孩子，你哪里不舒服？”

　　埃蒙缓步走出人群，迟疑的看了眼西尔，嗫喏道：“我，我没事。”

　　见他这幅模样，菲格心下狐疑：“你可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！”埃蒙激动道，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
　　菲格再次敲下法杖：“埃蒙，不用怕，我们不能放过一个背叛天主的人，所以，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。”

　　埃蒙缩起脖子：“上个月，诺斯表哥带着我去妓院...我，我不敢进去，在外等着，他在里头太久没出来，我很担忧，才进去找他...我看到了...”

　　乔得拉过他的手安抚道：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
　　埃蒙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向西尔，提高了音量：“看到了诺斯将一封信塞给培菈，等他走后，培菈将信放进了床底的木箱子里。”

　　乔得惊呼，辩解道：“可能，可能只是普通的信。”

　　菲格立马叫人去妓院找信，广场周围的人越来越多，听闻有位神父犯了罪，连麦田镇的居民都过来凑热闹。

　　除了与西尔交好的几位，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什么真相，他们只是一想到有位神父即将承受罢黜仪式，便觉十分新奇。

　　“看他的相貌，确实是很吸引女人...一时抵抗不了诱惑也是可以想象。”

　　“听说他手下还养着个灾星，本就不是什么遵循教义的人...”

　　“总之，一个神父去那种地方，就是不对...”

　　菲格一听有信物为证，便叫人强硬的将西尔摁在地上，生怕他跑了，西尔的脸贴在地面上，闻到了一股尘土味，他看不清乔得张牙舞爪的脸，只有他的鞋尖对准自己，不自觉的向前一步，像是挑衅。

　　“埃蒙...”西尔一开口，便呛到了尘土，开始剧烈咳嗽，过了许久才缓过来，“我不曾欠过你什么，我对你很失望。”

　　头顶传来一声很小的嗤笑，西尔怔怔的盯着人群。

　　埃蒙的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缺了一块的耳廓，痛感犹在——上个月，他被那该死的灾星堵在暗巷，硬生生割去半边耳朵，灾星警告他，下次再敢陷害他，将会割下他的两只耳朵。

　　灾星明明在平日里，事事顺着他的意，即使动怒也不敢真对他怎样。那晚却像变了个人，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。

　　他承认，他当时确实怕了。听闻灾星要离开野风镇，去另一所教区学校，他还松了口气。他不敢去招惹灾星，也不敢去招惹灾星的父亲。

　　直到他在某个晚上，看到乔得对着远处的西尔神父，露出了同样狠厉的眼神。

　　那灾星是个疯子，他惹不起。可西尔这寄人篱下的老鼠，如果有他的父亲帮助，未曾不能让灾星难受一阵。

　　一切都有他父亲乔得，没事的...

　　“埃蒙！”

　　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，脸颊旁却骤然出现一阵刺痛，随后狼狈的跌倒在地上，久久没有回神。

　　“臭婊子！贱货！我记得我警告过你...”

　　诺斯对上西尔惊讶的眼神，匆忙停住了接下来的话。

　　“诺斯？”西尔挣脱了众人的桎梏，发梢凌乱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幸好我回来了。”诺斯咬牙切齿的扫过在场的每个人，“我父亲说没做过，就是没做过，轮得着你们这些下地狱的贱货来乱扣罪名？”

　　埃蒙捂着半边肿起的脸颊，向后退去。诺斯的眼神比那个夜晚还恐怖些——没开玩笑，他下一秒绝对会杀了自己。

　　“肃静！”菲格主教从远方赶来，手上举着那封信，见宝贝侄子跌倒在地上，吓得乱了步调，才发现那灾星不知何时回来，趾高气昂的站在所有人面前，“粗鲁！实在太过粗鲁！西尔，这便是你教育的结果？”

　　西尔不想扯上诺斯，低声下气道：“主教，诺斯只是...”

　　诺斯在此时扯出一抹笑，他的嘴唇又因尖利的虎牙，划出一道伤口：“菲格主教，你不如问问乔得这烂驴，怎么教出一个油嘴滑舌的伪君子。真是令人作呕。”

　　菲格脸一黑：“够了！你父亲到底有没有违背教义，看看这封信就知道了！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那封信，听闻两人私通的真相，乔得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，诺斯眼神一暗——该死的乔得，幕后的黑手果不其然是他。

　　哪日他一定要将他砍成碎片。

　　西尔莫名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，很轻。他侧过头，发现是诺斯在磨牙，他的五官不自然的颤抖扭曲，特别是瞳孔，开始微小的震动。原本透蓝的颜色也变得不那么纯粹。

　　西尔悄悄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，轻声道：“诺斯？”

　　诺斯没有回应，眼神死死的定在乔得身上，他的嘴唇被血迹浸染的鲜红，让西尔想起了不好的回忆。

　　诺斯的另一只眼睛...

　　菲格主教已经下达了最后的审判：“西尔维耶，你与妓女私通，证据确凿，我再次宣判，当晚便对你进行罢黜仪式！再驱逐出野风镇，永远不得回来！”

　　乔得继续添油加醋：“西尔表弟，这一定是误会对不对？”

　　诺斯额上青筋暴起——乔得这个贱人可以去死了。

　　他的脑海里蓦然燃起了熊熊火焰，在他的眼前，乔得完整的身影也碎裂成了几十块，血淋淋的躺在地上，随后是埃蒙，菲格...

　　“你不能这样做。你忘了哈维的事吗？”

　　有人在他的脑中喊道，似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，重重的敲击着他的神经。

　　“这样会给父亲带来麻烦...忍住。”

　　诺斯呼吸凌乱，在脑中嘶吼，尖利的回应：“我忍不住。我要杀了他们。”

　　“那就让我来。审判的事，我比较擅长。”

　　西尔被教会的其他人拖走，准备接受罢黜仪式，他瞧诺斯站在原地，没有动向，良久，突然踉跄一下，摇摇头。

　　“等等——！”诺斯突然上前抓住了菲格的肩膀。

　　菲格厌恶的甩开他：“等剥去你父亲的神职，很快就会轮到你。”

　　诺斯坚持道：“我有话与埃蒙讲。”

　　左右不过是无用的挣扎，埃蒙走至他面前，眉眼间带着得意：“什么事？诺斯表哥。”

　　诺斯扶额，深吸一口气，随后抬眸：“说实话，否则天主不会原谅你。”

　　“天哪，舅舅，我可怜的孩子不仅无故挨打，还要受这样的质问...”乔得将埃蒙搂进怀里，声泪俱下，“舅舅，不管是西尔表弟的事，还是埃蒙受的伤害，我无法接受。”

　　诺斯只当他是空气，歪着头，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，又一次重复：“说话，埃蒙。”

　　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，埃蒙的眼前出现一双巨大的蓝色眼睛，冒着暖融融的光源，舒适的令他放下所有戒备，只想献上一切。

　　他也确实那么做了。

　　他道：“我在撒谎。”

　　乔得与菲格皆是一怔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在撒谎。”没有任何犹豫，埃蒙推开了乔得，虽是在流泪，语调却高昂，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，“我在撒谎！我忏悔，我骗了所有人！”

　　那双巨大的蓝色眼睛眨了眨，声色悠远：“将你所知的真相，都讲出来。”

　　“是…那天在妓院，诺斯并没有进去，只是站在门口等我。信的事，是我伪造的。”

　　菲格顿感五雷轰顶：“埃蒙！你想好了再说！”

　　“我想好了！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想报复诺斯，所以陷害了他的父亲，私通什么的根本不存在，都是我的父...”

　　乔得捂住了他的嘴：“疯了...天哪...救救埃蒙，他被恶魔附身了。”

　　埃蒙开始剧烈挣扎：“我没有被附身...唔！是我在骗你们！信都是我模仿西尔的笔迹伪造的，我的房间里还有几张草稿可以证明！”

　　诺斯本想再引诱他说出更多的东西，全身的神经却在此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——这本不是他的时候，他违反了规则，将受到惩罚。

　　他收回了眼睛。

　　“我不在的这几天，照顾好父亲...”

　　埃蒙再次醒来，见所有人都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，他的面前是几张熟悉的草稿纸，他心口一跳，爬上前：“不...不...”

　　西尔被放开后，先是跑向了诺斯，他的情况很不对劲，眼神呆滞，如毫无生气的漂亮人偶。

　　埃蒙将那几纸揉成一团，试图掩盖：“不...不，你们要相信我。”

　　若是私下，菲格可以保全他，可周围这么多人，埃蒙已成众矢之的，若是他再包庇，会有损教会威严。

　　“主教。”西尔见诺斯微微发抖，搂住了他的肩膀，他正色道，“请您做出公正的处罚。还有乔得...你的孩子陷害我，你是否知情？”

　　乔得背过身，面色看起来失望透顶：“是我管教不严，请不要吝啬对埃蒙的惩罚。”

　　埃蒙在此刻彻底认清，父亲抛弃了他。

　　他诡异的笑了起来，眼神犀利的转向西尔，手缓缓移至腰间的小刀——自从他被诺斯恐吓后，便随身带着。

　　西尔在那一刻见到了恶魔。

　　而挡在他身前的，是另一只恶魔。

　　“诺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