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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嫉妒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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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兰奇的孩子生了病,西尔结束晚祷,便赶往施礼。
“明明前几日还学会了走路...我可怜的孩子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...”
西尔为孩子带上圣牌,安慰道:“一切都会好的,我们都见识过这孩子的生命力有多顽强。”
“天主,若你一定要带走这孩子...也请取走我这无用之躯,没有孩子,我将如行尸走肉...”
婴儿伸出瘦小的手臂,捧住了布兰奇的脸,西尔心下触动。
回去的路上,西尔忍不住想,人一旦有了羁绊,就很难抽离。他与诺斯尚没有血缘关系,便如此不舍他的离去,更别说血缘关系紧密的亲人,失去任何一方都是剜心之痛。
他又想见诺斯了。
西尔在沿路买了诺斯平时爱吃的果仁糖,不自觉加快了脚步,却在转角撞上了埃蒙。
埃蒙看到他,瞳孔剧烈震颤,随后止不住往后退了几步,脸色苍白,竟是害怕的发抖。
“西,西尔神父...”
西尔虽对他没有好印象,但还是关心道:“怎么了?埃蒙,是哪里不舒服。”
埃蒙心虚的移开眼神,咽了口唾沫:“没,没有。”
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让西尔愈发觉得不对劲,他上前一步,敏锐的察觉到埃蒙的耳朵缠了纱布,藏在发间,西尔惊讶道:“你的耳朵怎么了?”
埃蒙抖得更厉害:“没事!”
西尔蹙眉:“真的没事?”
“只是睡觉的时候被老鼠咬伤了。”
他捂着耳朵匆忙离去,西尔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怔神,总觉得没那么简单,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,拎着果仁糖赶回了家。
很可惜,终究是他来晚了一步,诺斯已经离去。桌上只有一杯热牛奶。
西尔往嘴里塞了颗糖,却是苦涩的味道,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家,蓦然叹了口气,喝下那杯牛奶,顺着嘴中还未完全融化的糖,一路沿着喉道,终于有了一丝甜蜜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自己的脸有些热。
毕竟牛奶...
西尔用冷水洗了把脸,不再去想,他反复催眠自己,那是恶魔说的话,何必那么上心。
接下来就是去告解室的时间。带上紫色圣带时,西尔的指尖还有些颤抖,只有坐上了那把椅子,这种怪异的感觉才稍微缓解。
“神父,我有罪,前来寻求你的指引。”
西尔正色道:“天主已垂听你的悔意。请安心,向我陈述你的罪。”
对面那人的身影晃动了一下,缓缓开口:“我有罪...我讨厌镇子上的某个人,讨厌到想要杀了他。”
西尔一愣,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,对面的声音稍显沉闷,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,他凝神道:“告诉我,是什么琐事让你把灵魂卖给了这杀人的意念?”
“不算什么琐事...唔,导火索是在十年前...”那人凑近了点,声音更加清晰的传入西尔耳中,“十年前,我的表弟去了奥比多斯,该死的,也不知道是谁能让他去奥比多斯…他这样见识短小的老鼠,去了趟城里就以为自己成了什么厉害的东西,还敢跟我炫耀那边的生活...”
“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好日子了,在奥比多斯的经历,算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吧?总之,我很快就让他知道,谁才是真正厉害的,只要我想离开,随时都可以离开,可不如他那样,需要靠别人施舍来的机会,才可以勉强享受一下快活日子...”
他的语调很慢,凌迟般刀刀刮在人身上,西尔面色骤变,攥紧了袍子:“你,你...”
乔得在那头漫不经心的低笑:“这几年我在外游历,见识到了比奥比多斯还要好几百倍的地方,而他,还像个老鼠一样待在穷酸的野风镇,守着无聊的职位...说起来,我还得谢谢他,要不是他代替了我原来的职位,我还不能这样随心所欲。有时候我瞧着他,觉得真可怜,想起他以前从奥比多斯回来,告诉我想当教师,为此没日没夜的学习…但后来就因为我的一句话,回来代替我的职位,真是痛心。”
西尔阖上眼,吞下喉头那股腥甜的气息:“他已经为你牺牲了这么多,为什么还如此讨厌他,甚至想要剥夺他生存的权利。”
“前几年我是这样想的,他确实可怜,而且我们一同长大,也算有点情谊。”
西尔睁开眼:“情谊?”
“是啊。虽然他就是个孤儿,在我们家寄人篱下,但他在教区学校对我颇为照顾,不算是情谊吗?”
“照顾”一词被他刻意加重,事到如今,乔得也不再掩饰,或者说,他根本没想着掩饰:“要是他没有背着我偷偷收养了一个孩子,我也不会想杀了他。”
西尔的指甲嵌入了手心里。
“有了那孩子,竟然让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变得有趣了点。而且那孩子竟然对他这么好...凭什么?”
“可他已被一辈子锁在野风镇里,无法逃离,有个孩子又有什么罪?”
“当然有罪,他凭什么能感受到爱?”
“你感受到的爱还不够吗?为什么要阻止别人被爱?”
“不够。我不允许任何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。”
乔得的眼中满是怨愤,西尔这只寄人篱下的老鼠,已经有了比他优越的外形和聪明的脑子,就不应该再奢求更多的东西。
他直白又恶毒的诅咒道:“你去死吧。”
“我不会死的。”西尔渐渐松开了握紧的手心,“相反,我会好好活下去,而你这样的丑陋,天主会将你送往地狱。”
知晓了乔得憎恨他的根源,西尔反而没那么恐惧,原来这一切都源于那可悲的嫉妒心,而他始终活的坦坦荡荡。
“我不会让你好过的。明天,我会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西尔冷冷道,“此外,我接受你的忏悔,一颗肮脏的心,碰上真正优秀的人,确实会感到自卑与嫉妒。”
乔得笑容一僵,起身时椅子倒在地上,尖锐的声音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:“希望你明天也能说出这样的话。”
他走了。
西尔在告解室坐了许久才离开,他漫无目的的在教堂穿梭,最后在巨大的天主雕像前站定。
他摘下了脖子上的紫色圣带——就因为这层令人窒息的枷锁,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,哪怕自己明天可能被杀死。
西尔双手捧着圣带,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天主。
告诉天主,也算违背教义吗?
在那沉寂的目光下,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。西尔的心也在此时平静下来,平心而论,回顾他的整个人生,他向来没做错什么事,没什么好怕的。
西尔垂眸,收起了紫色圣带,转身离去。
至少教义没有剥夺他祈祷的权利,所以他在刚刚真切的祈祷着——希望诺斯一切安好,希望诺斯能一直像别人口中那样的爱他。
*
下雨了。
诺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,他躲进山洞里等着雨停。
他嘴里还叼着硬邦邦的面包,烦躁的拿出日记本,连字迹都有些飘逸:“今日穿过杜罗河,书有所响应,指引我们前往河的西边...很远的地方,大约需要两周时间。”
两周见不到西尔。
自上次离开家,他已在外两天。这几天阴雨连绵,自上次发热,他又留下了头疼的毛病,这趟旅程异常痛苦。
他犹豫写道:“出发前,再去看一次父亲怎么样?至少得告诉他理由,我们这么久没回去,他会担心的。”
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,淅淅沥沥的遮住前方,又被风吹进山洞里,滴落在日记本上,晕开字迹,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磅礴的雨声,诺斯艰难的咽下干面包,将原本的话划掉。
不知野风镇那边有没有下雨。
他坚定的写道:“出发前,再去看一次父亲。否则他会想我们。”
一直到黑夜,雨才终于停歇。日记本被再次翻开,山洞里传来一声轻哼,诺斯背上行李,再次启程。
这算是惊喜吧?他轻快的哼着歌,躲进商人的车底下,两天后回到了野风镇。
现在是傍晚,诺斯只觉得今天的野风镇格外热闹,连布兰奇一家都站在门外,那小婴儿上周看还有些病弱,今日气色倒是红润了许多。
本该是欣喜的事,但布兰奇和罗杰神色紧绷,见他回来,更是面露复杂。
诺斯平日里并不想理他们——那小婴儿见到他总是哇哇大哭,实在是吵得很,但他现在心情极好,施舍了他们一个眼神。
“诺斯...”
没想到布兰奇叫住了他,诺斯停下脚步:“什么事?”
“请你去广场中央看看,我相信,西尔神父是被冤枉的。”
冤枉?谁冤枉了西尔?或者说,谁敢冤枉西尔?
这本是他内心的想法,却忍不住说了出来,布兰奇面露惊讶,随后与他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。
“你知道西边的那处妓院吗?前几天,鸨母找到了菲格主教,告诉他当年有位妓女生下的怪胎,是西尔神父的。”
诺斯脑海里一片轰鸣:“不可能。”
布兰奇怀中的婴儿骤然大哭起来,夫妇两个手忙脚乱的哄着,布兰又道:“菲格主教和教会的其他人,正在广场审判西尔神父,你最好...”
还未等她说完,诺斯已经飞快的冲向了广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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