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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规则   雨已经 ...

  •   雨已经下了整整四天。
      没有停歇的迹象,没有放晴的预兆。整座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一场永无止境的灰色梦境里,连空气都吸饱了沉重而冰冷的水汽。
      这是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。
      下午的时候,临寂独自去了一趟市区的律所,处理庄园最后的交接文件。
      他出门时带了伞。可在回去的路上,一阵狂风裹挟着暴雨砸下来,黑色的伞骨发出一声脆响,被硬生生吹折了。
      伞掉进了路边的积水里,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。他没有弯腰去捡,也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      雨太大了。
      风裹挟着雨丝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蜿蜒流下,将黑色的衣襟彻底浸透。
      湿透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,衬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,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、易碎的苍白。
      直到回到庄园,沉重的雕花大门在身后合拢,将风雨彻底隔绝。
      客厅里暗得没有一丝光,只剩下他滴水的衣角在地板上砸出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      他没有开灯。只是凭着肌肉记忆,拖着湿透的身体一步步走上二楼,走进了浴室。
      浴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暗天光。
      临寂拧开花洒,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,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。
      他一件一件地脱下湿透的衣物,随手搭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      走进水幕里。
      热水顺着苍白的脊背蜿蜒流下,在嶙峋的肩胛骨处短暂地停留,又顺着腰线没入脚下的积水里。
      直到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被热水一点点冲走,他才伸出手,关掉了花洒。
      水流骤然收束,花洒头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水,在安静的浴室里发出极其细微的、断断续续的轻响,然后才彻底归于沉寂。
      他擦干身体,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真丝睡衣。
      湿漉漉的碎发还贴在额角。
      临寂拖着微微发软的脚步,走进了卧室。
      他几乎是把自己砸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。
     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,不是身体的累,而是精神被强行拉扯后的空洞。
      他闭上眼,意识在黑暗里沉浮,像一片被海浪打碎的浮木。
      就在即将坠入睡眠的时候。
      卧室半空中,多了一团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晕。
      它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向床榻的方向靠近。
      那是一个人的灵魂。
      或许生前也曾这样,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,独自蜷缩在黑暗中,无人问津,无处可去。如今脱离了躯壳,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孤独与迷茫,反而愈发清晰了。
      它慢慢地靠近,最终悬停在临寂的枕边,像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旅人,安静地、依恋地守在那里。
      临寂微微侧过头,掀开了眼皮。
      眼前光晕的正是前天在客厅里出现过的那一团。
     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真切的疑惑。
      但临寂看了它几秒,见它没有要走的意思,便收回了目光,伸手拉过被子,蒙住了头。
      而在庄园侧翼的屋顶上,白西装的死神正静静地在那里。
      漫天的暴雨倾盆而下,砸在瓦片上,溅起无数水花。
      可那些雨滴,却没有一滴能沾到他身上。
      它们直直地穿透了死神浅金的发丝,穿透了他笔挺的肩膀,穿透了他交叠在膝上的手指,最终毫无阻碍地砸落在屋顶的瓦片上。
      死神静静地站在暴雨之中,周身纤尘不染,连一丝水汽都不曾沾染。
      隔着雨幕,穿过玻璃,透着那层薄纱窗帘,他看到了那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少年,也看到了枕边那团迟迟不肯离去的、灰白色的光晕。
      “……锚点。”
      他低语,声音被雨声吞没。
      “原来如此。”
      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没有转身,也没有迈出任何一步。
      只是静静地闭上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。
      下一秒,他挺拔的身影又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,毫无征兆地、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雨幕之中。
      那个愚蠢的灵魂祈求帮助,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将一枚名为“因果”的钉子,死死敲进了一个活人的命轨里。
      灵魂的执念得到了安抚,而临寂,则被迫成为了这执念在现世唯一的承载物。
      锚点,已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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