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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第 11 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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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木,从未掉过年级前三的苏木,那个给顾飞羽补了整整一年课的苏木——落榜了。
青棠觉得脑子里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,嗡嗡作响。眼前红榜上的字迹仿佛在视线里晃动、扭曲,化作一团她无法理解的符号。
王浩和周磊挤了过来,两人额头上还挂着汗珠,脸上却掩不住笑意——他们只考上三本,心里却早已知足。可当他们顺着青棠的目光,看清榜单末端那个熟悉的名字时,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“苏木……落榜了?”王浩震惊得五官几乎移位。
周磊张大了嘴,转头又去看榜首——顾飞羽,上海交通大学,金融专业。那三个字金灿灿地挂在最顶端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他使劲眨了眨眼,似乎想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“顾飞羽?交大金融?”他喃喃道,脸上的困惑越聚越浓,与青棠心中的疑问不谋而合,“这、这怎么可能?苏木给他补了一整年的课,他什么水平,我们还不清楚吗?”
王浩接话时,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、道不明的震动:“平时考试,苏木哪次不是甩他几十条街?这回高考……怎么反倒过来了?难不成是他篮球打得好,被保送了?可也不至于保送到交大吧?”
两人面面相觑,又同时看向青棠,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。可青棠只是怔怔地站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顾飞羽则带着同样的震撼,悄无声息地独自走开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人群的另一头传来。林晓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,她的名字从本科到专科,一个都没有出现。她哭着、跑着,背影在人声鼎沸的校门口显得格外单薄,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。
有人回头瞥了一眼,随即又转过头去,继续对着红榜指指点点。就在这一瞬间,命运已经为每个人写下了各自的答案——有的赫然挂在鲜红的榜单上,有的却碎在踉跄的脚步中。
青棠在校园找了很久,也没看到苏木。
她坐在老槐树下,背靠着树干,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:苏木落榜了,顾飞羽却考上了上海交大。这两个结果放在一起,怎么想都不对劲。苏木的成绩她比谁都清楚,那是实打实的真本事;顾飞羽这一年虽然进步不小,但从垫底到交大——那是从山脚一步跨到山顶的差距,不是一年补课就能填平的。
顾飞羽和青棠两情相悦,这早已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。但此刻,那份情愫却被一层浓重的阴影笼罩了。青棠越想越觉得蹊跷,越想越觉得愤愤不平。她替苏木不甘,替他不值——他把自己最好的时间和精力都搭进去给顾飞羽补课,结果自己落了榜,被他补的人却一飞冲天。这公平吗?
青棠把顾飞羽堵在了学校后面的车棚里。
“顾飞羽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她站在他面前,语气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笑意,而是冷冰冰的,“你的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?苏木落榜了,你却考上了交大。你觉得这说得通吗?”
顾飞羽的脸色变了。他垂下眼睛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头来,声音有些发涩: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看到成绩的时候,我自己都傻了。你以为我不震惊吗?”
“你不知道?”青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能不知道?你的卷子是你自己写的,你考了多少分你自己心里没数?苏木给你补了一年的课,他自己却连专科都没上。你拿着他的补课成果去了上海交大,你心里过得去吗?”
这话像一把刀子,精准地扎进了顾飞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他嘴唇颤抖了几下,最终咬紧了牙关。他没有再解释什么,转身推起自行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车棚的铁门被他撞得哐当一声响,在校园里回荡了很久。
那是顾飞羽和青棠相识以来的第一次不欢而散。
青棠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,心里又气又疼。但她没有追上去,因为此刻她心里还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——她要去找苏木,她要把这件事问个清楚。她隐隐觉得,顾飞羽考上交大这件事背后,一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。而苏木,或许知道答案。
可苏木家的房门紧紧关闭着。青棠敲了很久,没有人应。青棠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她一直等到夜里十点,苏木和他母亲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。
青棠只好回家,她爬上四楼,刚掏出钥匙,对门的郑玲玲猛地拉开了房门,脸上满是急迫和惊恐。
“青棠,你可算回来了!”郑玲玲的声音发颤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“你赶紧去医院!你爸从楼上摔下来了,正在抢救!”
青棠的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一片空白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楼,不知道是怎么拦下那辆出租车的,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的医院。
她只记得冲进急诊楼的时候,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,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抢救室外的长椅上,楚雅琴和男友袁朝正焦急地等待着,身边还站着两名校职工。青棠远远望见,泪水瞬间决堤,紧跑几步一头扎进姑姑怀中,哭着问:“我爸好好的,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?到底是因为什么?”
楚雅琴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她箍得更紧,手掌一遍遍地抚过她的脊背,那手却止不住地发颤。
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当医生终于推开门走出来时,青棠几乎站不稳。医生摘下口罩,语气沉重而谨慎:“命暂时保住了,但伤得很重。脊椎多处骨折,脑部出血严重,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。后续的治疗费不是个小数目…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楚雅琴点了点头。青棠则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捂着脸大哭了起来。
校方的人一大早就来了。来的是教导处副主任赵德明和一名后勤干事。两人两手空空,没有慰问金,甚至连一句像样的人话都没带。赵德明杵在病房门口,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:“我们调查过了,楚主任是自己翻过走廊护栏跳下去的,属于自杀行为。学校的栏杆高度符合国家标准,学校没有责任。一切治疗费用,与校方无关。”
楚雅琴当场炸了。她一步冲到赵德明面前,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,声音像把刀子劈开走廊的寂静:“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?我哥在乐柠高中干了二十年,二十年!兢兢业业,任劳任怨,连病假都没请过一天!他为什么会跳楼?你们学校对他做过什么,你们心里没数?还是你们以为把人逼死了,拿尺子量一量栏杆就能把良心量平了?今天这话你给我收回去,改天我找你们校长当面说——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校规里,有没有一条写着‘逼死人免责’!”
赵德明被骂得脸色铁青,嘴唇动了动,终究一个字没敢回,带着干事灰溜溜地走了
但楚雅琴没有就此善罢甘休。
第二天,楚雅琴换上了一身标准的“社会姐”打扮——喇叭裤、□□镜、大波浪卷发,脚踩一双红色高跟鞋,像踩着一对火苗,气势汹汹地杀进了乐柠高中。门卫老头认出她是谁的家属,缩了缩脖子,竟没敢拦。
她先是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。老校长倒好茶,见她闯进来,刚想摆出官腔,楚雅琴已经一巴掌拍在桌上,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。她把老校长堵在办公桌前,指着他鼻子骂了整整四十分钟。从楚志方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,讲到那天晚上她在手术室门外签病危通知单时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字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厉,没有一句脏话,却字字戳心。最后落点到“你们把人逼到跳楼,还想一推了之”——她猛地扯下□□镜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盯着老校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:“他要是死了,我天天来你们学校门口烧纸。”
整层办公楼都能听见她的声音。
紧接着,她又闯进了教务处。门一推开,几名干事正在就楚志方坠楼事件开会。楚雅琴一声不吭,径直走到会议桌前,双手撑住桌沿,微微俯身,目光从左至右,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从“师德”到“良心”,她骂得句句刺耳,最后一句“人在做,天在看”落下时,两名干事悄悄低下了头,不敢与她对视,还有人缩了缩身子,不自觉地往椅子后面挪了挪。
最终,老校长亲自出面,在会议室里与楚雅琴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。谈判结果如下:校方同意支付一笔抚慰金,作为“人道主义补偿”;同时承诺,不追究楚志方“因自杀影响学校声誉”的责任。楚雅琴则被要求不得再来学校滋事。
走出校长办公室时,楚雅琴与一名四十上下的男子碰了个照面。那男子身量不高,穿一件质地优良的灰色衬衫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,镜片后面的目光幽暗而浑浊,仿佛一潭死水,却在触及楚雅琴的瞬间骤然活泛起来——那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舌头,快速地、贪婪地在她身上扫了一扫,从脸庞滑到脖颈,再到腰线,最后黏在腿侧,久久不肯移开。楚雅琴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心,从脊背升起,像有一只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脊椎缓缓攀爬,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肩膀,侧过身去,加快脚步离开。
楚雅琴拿到那笔钱后,把支票折好塞进包里。她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学校给的这点补偿金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光手术费和ICU的费用,就已经把这点钱耗得一干二净。她站在学校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,嘴角绷成一条线,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句没人听到的话: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