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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第 6 章 哪里的城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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局里乱成了一锅粥,这次台风少有的不是擦边过,原先的那些抗风设施根本不够用。许多地方树歪的歪倒的倒,再加上市内积水,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正常交通。
左边一个电话投诉交通,右边一个电话调解邻里纠纷,大家就算有齐天大圣的毫毛分身都不顶用,现场可谓乱成了一锅粥。
解剖室内是常年不变的二十度恒温,消毒水和尸腐味混合着扑面而来。
冷白色的灯光下,霍南楼观察着胸骨处的表皮,腐烂的胸壁呈现着恶心的橄榄绿色,但在第四水平肋间的位置,三个暗褐色的斑点突兀地浮现在上面。
霍南楼没抬头,喊道:“乔柯,拿相机过来。”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乔柯俯身到霍南楼身侧,看着那块印迹。
乔柯单手握拳比划了下:“拳峰?”
“对。”
在此之前,他们已经对死者进行了体表检验,正在准备剖开。奇怪的是,死者身上竟然没有一处外伤,配上现场打开的那瓶阿托伐他汀,看起来像是真的心脏病猝死般。
但霍南楼绝不相信一个用别人身份活着,能够接触到白烬的人会死于意外。
“刀。”
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,找到真相。
刀锋顺着霍南楼的手在皮肤表层划开一个小口,利落干脆,切口啪的一声裂开卷起边来。原先堪比十月怀胎般涨起的腹部,此刻找到了出气口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落下。再一刀划开,露出腹腔内的脏器。
“咔嚓——”
又一刀,划开了死者的胸口处。
露出底下暗红褐色的胸大肌,在拳峰正对的那块肌肉下面,是一片边界模糊的浸润区。
再往下,肋骨表面上是颜色更深的不规则斑块。
骨膜因溶血和腐败扩散,通常解剖时应呈淡红色或暗红色,更深的斑块只有在生前出血时,才会出现。
霍南楼对死因有一个猜测,偏偏那是最难确认的一种。想要确定,做心脏的病理切片就必不可少,局内的常规技术速度又过慢,即便是送到鉴定中心,以目前的技术最快也要在一周才能完成。
拳头大小的心脏被藏在胸骨里,霍南楼锯开胸骨,切断相连的血管将其取出:“送去鉴定中心做切片,走加急,报我的名字。结果一出立马打电话,不用等报告。”
此刻的解剖室只剩下霍南楼一个人,他的操作却更加顺畅。
消化道被棉绳分段结扎剪下,齐齐摆在操作台上。气压释放加上消化道本就与外界相连,早就该瘪的瘪,此刻仅凭充盈程度就可以知道哪个里头有东西。涨起的胃被剪开,浑浊乳糜样的液体瞬间流出,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。
液体中混合着些许的白色固体和碎片渣,从他们的形态特征看起来像是鸡爪鸭掌的趾软骨和……香料渣?
死者家中连调味品都屈指可数,更别说会出现香料。
霍南楼想起现场那空空如也的茶几和地板。两者的灰尘厚度与其他地方不同,从状态来看像是空置了两三天,那么就是死前清理过。
死者邀请了人来家里?
但再往下的肠道里却没有这顿饭的残渣,只有十二指肠里的少量食糜中还有点消化不了的八角。
“是他杀。”
霍南楼不知道陆见引是怎么批下来的转交文件,他抬起头,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坐在外面长椅上的陆见引。
陆见引低头看手机,神情专注,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。可等霍南楼靠近才发现,这人这么专注地看手机竟然只是在玩消消乐。
陆见引秒息手机屏:“加班嘛。结果怎么样?”
“他杀。”霍南楼活动了下手指,连续不停的尸检实在是有些累了,更何况中途乔柯又去送样本,只剩他一人,“死者胸口处有疑似成年男性拳峰的痕迹。从胃肠内容物的成分来看死者生前吃过卤鸭爪一类物品,案发现场调味品稀少,可能是当天外出购买。并且含量来看死者是在开始进食后1-2小时内死亡的,结合504地板灰尘厚度合理推测当时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存在。”
陆见引站起身点点头:“行,我现在跟分局的协调下监控。去吃点东西?你这忙一晚上了。”
霍南楼后退一步,摇头道:“还有检查要做。”
案件的最佳侦破期是一天,又称黄金二十四小时。而现在是八月十九日晚上九点,距离504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三天。
办公室里格外安静,大部分人此刻都下班了,只剩下刑侦的几个冤种还在苦苦加班,伴随着偶尔响起的电话和持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作为背景音乐。
冤种牛马·技侦·李对着死者的手机电脑快要找烂了,他焦虑地扣着头皮,让技术人员本就不多的头发更加岌岌可危。但领导在身后,牛马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:“陆队,我有两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,你想先听哪个?”
见技侦这模样陆见引长叹一口气:“好消息吧。”
“好消息是监控修复好了,案发时间后出来的只有一个,嫌疑人基本锁定。”
“这还能有坏消息?”
“呃……坏消息是我们只锁定到了监控中的嫌疑人,嫌疑人反侦察意识极强,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,我们除了大致身高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,监控中只能看到他晚上十点三十四时离开西水街,然后靠着十一路一路走到了闹市区,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。”
“台风闹市还能有人?!”陆见引震惊。
不止有人,还挺多的呢,技侦想。
不怪陆见引反应大,国家领土庞大,即便是同属于南方的两个省份,其天气也是不尽相同的。与南城相比明珠一年刮不了几次台风,但一次比一次严重,除了外卖员基本是见不到人的。
“嗐,咱这一到台风季年年都要刮上十几二十个台风,三天一小刮,五天一大刮。要不是这次大得离奇,我们一般是不当回事的。”
“另外,死者的电子设备查找也不理想,所有数据都已复原,但这死者……他太奇怪了,这年头了,竟然还有人不聊天也不网购,唯一的几个记录是他买了点零食。除此之外只有一堆色情网站和几部电影。硬要说的话注册过微信号,但已经十年没登上了,暂时没有从中发现可疑人员。”
死者留下的痕迹‘干净’到堪称过分,甚至算得上刻意。二十一世纪了,竟然会有一个青年不在网上交友购物私人用品,十年不在社交平台聊天,用着最古老的现金交易模式。
陆见引倒吸一口凉气,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比死者更有可能需要那瓶心脏药:“不是?这家伙干什么的啊,小灯头都没他这样藏的啊。”
这话技侦也想问,他上次碰到这种情况,还是在帮禁毒组的查人的时候。
“不过他背了个包。”
陆见引问:“包?”
小李调出监控来给陆见引,这批监控的量不大,视频是直接从分局传过来的。
监控正对着单元楼的门口,深夜时分,单元楼的楼下仅有大门顶上的一盏白炽灯还亮着,铁栅门的门锁被推开,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。正如小李形容的那样,带着口罩墨镜帽子,让人看不清他的脸,但当他转身离开露出背面时,他的背上竟然有个双肩包。
视频是个好东西。对比门框的高度,男子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,那么背包就是一个大容量的旅行包。背包看起来鼓囊囊的,包面被撑得有棱有角,像是里头装了盒子。
“他来的时候有带这个包吗?”陆见引问。
小李答:“没有。”
咔哒,咔哒。
在这个电子技术高度发展的时代下,法医大队的办公室内依旧挂着老式的时钟,时间悄然走向十一点。
深夜的南城灯火通明,陆见引一手推开玻璃门,一手拎着一袋刚到的奶茶将其分下去,又给自己插了杯喝,赞叹的话还没说出口,表情就突然僵住了:“竟然是零天然纯添加吗,我特地找人去某达买的。”
曾雯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,说好听是实习生,说直白是打杂的。好在重案组这边没有奴役人的陋习,陆见引没给她安排任务,干脆来法医这边学点东西。
经过白天她也看出来这新领导是个好相处的,不知不觉间人也随意了不少,习以为常地喝起来:“陆队你不知道呀,某达那家店是盗版,能有纯添加就不错了。”
“失误。”陆见引摆摆手,“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吗?”
曾雯瞧了眼旁边的乔柯没有说话的意思,替他回答道:“没有。”
曾雯补充道:“已经将范围扩大到全国了,前科库和失踪人员库里都没有对得上的。”
陆见引听到这回答嘶了一声,DNA对不上的话只能用另一个实在枯燥但胜在有效的法子了。他手上打字将通知发下去,转而看向霍南楼办公室的状态栏,并不在里面:“咱霍老师呢?”
话题到这,乔柯总算是舍得抬头了,维持着他那一贯的微笑,将无可奉告几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又咽下去:“理化检验室。”
陆见引没惊讶没疑问,只是拿起单独的那袋奶茶走了。
办公室内,曾雯问:“霍法医怎么在那?”
虽然曾雯是初来乍到,但她也大概知道理化检验室是干嘛的,那最常见的任务就是毒物、毒品分析。可这起案子哪里又涉毒了呢?涉毒那也不该是法医去检查啊。
对着曾雯这个内部人员,乔柯也没瞒着:“南楼哥兼任毒物分析师,他怀疑死者吸毒,去做毛发分析了。”
讲到这,乔柯也觉得有些奇怪。霍南楼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,为了在几年后汪主任退休时有足够履历接上,他近几个月都是要么外出学习,要么给分局的法医们上课,再不济也是做尸检。局里不止他一个毒物分析师,他已经很久没亲自做检查了,今天怎么又上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