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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第 5 章 霍南楼的过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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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此刻现场除了霍南楼以外,还有其他对毒品有了解的人,那么他就该反应过来了。新康泰克和金得菲都是含有□□的药物,并且是常见感冒药中□□含量最多的。而□□可以用于提炼□□,也就是常说的□□。
因此早在三四年前,这类药物就被明确限购,通常每人每月只能凭身份证购买两盒。但南城的管控程度……霍南楼不提也罢。
霍南楼放下药瓶,跟乔柯配合着将溢出的粪便取样,又给尸体头部套上塑料袋,用胶带封住手脚。翻身,底下空无一物,从背面来看也毫无异常。
霍南楼缓缓站起来又换了幅手套,一句话没说,但那意味很明显了:谁来搬?
通常搬尸这项任务都由法医自行完成,但巨人观最少要四人起搬,霍乔才两人,怎么样也得抓点壮丁。
刹那间,众人齐刷刷退至走廊,原先还略显拥挤的房间顿时空荡下来。在近距离接触巨人观的恐惧之下,连技术员都吓得跑了出去。只剩陆见引和乔柯两个人还突兀地站在里面,两个要表现不要命的家伙。
外头几人你看我我看你,只恨自己怎么不能用脚趾挖出三室一厅好钻进去。方彦受不住这尴尬,抬头望了几眼天空说:“这天气可真好啊。”
话音刚落,嘀嗒一声,雨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方彦的嘴里。
一旁的曾雯都看不下去了,掩面道:“方副队,还下着雨呢。”
“哦?是吗?哈哈。那这天可真天啊。”
听着外头的犯浑打岔,陆见引额角青筋直跳:“方彦、小甲,老施,你们仨都给我进来搬。大男人一个干刑警的,往外头躲算怎么个事儿。”
“不要啊!”方彦哀嚎,“霍法医救我!”
方彦前脚刚开口,后脚就收到了来自陆见引的死亡凝视。
霍南楼笑了下耸耸肩:“无能为力,我也不想搬。”
瞧几人都不愿搬,向继几乎是恨铁不成钢,要不是没有防护服不合规定,又怕这大城市来的领导龟毛多,恨不得自己就上去搬了。
眼见裹尸袋都送来了,自己的人还没到,向继也憋不住心里骂人了,但还是装着:“陆队,这方副队不爱搬尸体也不用急嘛,要不我让底下控场的兄弟们上来几个?或者先休息会等我队里的其他人到。”
陆见引心里想:就你们分局那破车配上这排水系统,这路况走人前能来算我输。面上却是没表现出来,为难地看了眼表:“不行啊向兄,时间来不及了。我们霍大法医的时间安排可是很紧凑的,得快点回去。”
向继心想终于等到你这话了,顺坡下驴道;“那就送到我这来检嘛,刚好这些天台风刮得大家也累到了,好好休息下。”
“嗯?”陆见引一副惊讶的模样,“原来我没说吗?向队,这起案子现在由市局全权接管了。”
正常情况下这起案子是该归当地分局管的,怎么也转不来市局。想转到市局要么重大疑难案,要么指定管辖文书。但以目前的线索来看,怎么也达不到这个标准。这不明不白地转走说轻了是给分局减负,说重了就是不信任分局的能力。
向继笑呵呵:“那就好那就好,还是市局技术先进啊。有霍法医的技术和市局的设备,想必马上就能侦破这起案件,给老百姓们一个安心了。”
陆见引没理会向继那虚伪的表情,转过身来看向还站着的乔柯,打量了下。
很好,身高不如自己,身材不如自己。作为一名从小浪迹明珠各大奢侈品店的少爷,陆见引透过市局的廉价防护服分析起了里头的衣料的质感,完胜。
陆见引满意地点了点头,大手一挥:“小乔法医就不用搬了吧,这刚毕业一年的技术岗,等下给人家颠着了就不好了。”
雄竞,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。当众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我挺身而出,犹如救世主般从天而降,甚至还对情敌都如此大度,一定能让霍老师对我刮目相看。陆见引如是想。
如果这是一部动漫,那么陆见引一定是里面那个,周围时刻冒着天才金光的中二病主角。
相比起另一边沉浸在自己脑部幻想中的场景,霍南楼这边早已习惯屏蔽某人的一切鬼话了。他蹲下身跟乔柯一起将尸体送入裹尸袋。见其他几人对搬尸体如此抗拒,他从口袋拿出瓶风油精扔过去:“涂口罩上。”
霍南楼准头不错,奈何方彦毫无准备,手忙脚乱一通这才接下稳住。
“至于陆队。”霍南楼口罩下的唇角微微勾起,声音带着点明显的笑意,“这么积极,看来是用不上的。”
尸体在前头搬着,霍南楼跟在后头看着。
霍南楼没说的是,他刚才在死者指尖处闻到了微弱的塑料味,带着一点点氨气,又像是冷掉的灰烬。而死者家中搜出的药品制成毒品只能做出□□,但□□偏甜,闻起来绝不是这种味道。
错不了的,是“白烬”。
“白烬”,这个名字像是座压在霍南楼心上,永远无法跨越的大山。
霍南楼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傍晚,今天他考试又拿了第一名,张老师为了鼓励大家向他看齐,自掏腰包买了瓶可乐奖励他。
老旧的玻璃瓶中,气泡刺啦刺啦地跳跃着,出现又破灭,在阳光照耀下像是游乐园中的闪烁的灯光。
童年时期的霍南楼不像现在这样不近人情,外表上看像个漂亮的洋娃娃,人都会趋向美的事物,因此在刚开学的时候他的人缘其实不错。
可后来的每次家长会他的位置总是空缺的,久而久之大家就发现了原来这个漂亮又聪明的小男孩是个“孤儿”。
小孩的恶意是直白的、毫不掩饰的。
所以霍南楼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特殊的奖励,会让他在大家中显得像个异类,尽管他本来就是。
今天他原本是要去李叔家蹭饭的,这些年来一直如此,可李叔突然说家里有惊喜等着他,今晚不用来这边吃饭了。
夕阳透过榕树稀碎地洒在外墙上。
霍南楼的家藏在一栋崭新的居民楼里。细白瓷砖、蓝色玻璃、窗台上的盆栽、树叶沙沙作响,组成了他的家。
“小霍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,要不要来姨姨家吃饭。”
“不用啦,谢谢姨姨。”
“唉,小霍这孩子真是惨啊,我看他搬来这住都有四五年了,从来没见过他父母出现。造孽啊,这父母不养生什么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这么乖巧的娃娃哟,竟然舍得丢在家里。”
霍南楼推开家门,意料之外的,他的父母竟然出现在家中,房子里的家具也焕然一新,沙发边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玩具。不仅如此,父母还告诉他工作暂告一段落了,最近可以待在家里陪他几天。
霍母弯下腰将他抱起:“开心吗?”
开心吗?实际上霍南楼并不觉得,老实说若不是这次见面,他几乎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。
从出生起他便没有见过父母几次,生活起居都靠保姆或者李叔,后来为了父母的工作保密保姆也被辞了。
所有的交流要么靠书信要么靠李叔传达,甚至难以想象作为亲生儿子的霍南楼,手上竟然没有一张父母的照片。因此他与父母并没有太多的感情。但霍南楼认为自己应该是开心的,于是他也这么答了:
“开心!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!”
饭桌上摆满了他喜欢吃的东西,气泡在杯中翻涌,饭香味在鼻尖弥漫。年幼的他长得并不高,坐在椅子上尚且够不着饭菜,往日他会在上头再叠一个小板凳,或者干脆在托管吃完回来;而今天他可以坐在妈妈的怀中,上课时老师构建的幸福家庭在这一刻具象化了。
一切完美得像场梦一般。
这是他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亲情。
霍南楼还没来得及向他们提出想要去游乐园玩的愿望,客厅便响起了急促的铃声,霍父接起电话。那一刻,霍南楼明显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气泡,破了。
霍父霍母将随身的电子产品放到外头用衣料包裹,又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。最终,他们俩泣不成声,在拥抱中将一个牛皮本交给了霍南楼。
“藏起来,南楼。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们是无能的父母。”
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,渐渐模糊的视线替霍南楼将父母的模样牢牢刻在脑中,他清楚地明白他不会再见到他们了。
二十二年前,霍南楼的父母参加了“净海行动”特大跨国制贩毒案,双双牺牲。毒品摧毁了无数人的家庭,毒贩也带走了他的家人。
一纸文书,便轻飘飘地解释了父母的生死。
所有案件相关的资料都被以最高机密封存起来,即便是核心人员的遗孤也一无所知。
那是相当惨烈的一次行动,参与人员半数牺牲,不少人时至今日依旧躺在病床上,还有的人被注射大剂量毒品,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生活,重返社会。
二十二年来,霍南楼无时无刻不在想尽一切办法,尽可能地多接触到一点有关白烬的资料。他报考警校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这是他离白烬最近的一次,却也是他第一次祈祷自己在专业领域失误。
一旦确认白烬重新登陆,意味着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来袭。
“希望是我多想了吧。”霍南楼望向天空,天色依旧维持着那死气沉沉的铅灰色,云层低得叫人喘不过气。不像台风散去,倒像风雨欲来。
眼前的居民楼逐渐与霍南楼心中的那个建筑重合。南楼,谁知道是哪个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