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见引南楼[刑侦]》徊叙

4、第 4 章 神秘的尸兄

　　霍南楼扫了一眼陆见引嘴里的棒棒糖道：“陆队长真是好身手。”

　　难得美人嘴里能蹦出几个好字，陆见引没来得及开心，就听到霍南楼接着说：“下次再用力点就可以直接上手术台了。”

　　“看在同事一场的情分上，我会联系下老同学给你找个好点的主刀，争取让你死得漂亮点。”霍南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过。

　　比起独行的霍南楼，集体出动的痕捡显然来得更早。

　　“陆队，回来啦。霍法医也在呢。”向继呆站在门边打招呼，身上除了个口罩什么都没有。

　　他身后的施衍吉悄悄眨了下眼睛，一副我懂你的模样。

　　“保护好现场。”这是陆见引刚刚告诉他的。

　　陆见引的话说得不清不楚，但没关系，读懂领导的言外之意向来是每位打工人的生存必备技能。施衍吉别的特长没有，就是管住嘴不多问。

　　向继来得急，他属下甚至都还在下面控场，这会儿算是个光杆司令，此刻想要进现场只能是穿市局的装备，施衍吉自然有大把空间操作一下——防护不给全套，问就是没带够，顺便哭下穷。一套连招下来向继还要反过来安慰他。

　　陆见引点点头：“向队怎么搁这站着，不进去看看现场吗？”

　　“这……”

　　向继刚开口就被身后的声吓了一跳。

　　“都怪我。”施衍吉假模假样抽了两下鼻子，“防护服没带够，才让向队不好进现场。上次批经费的时候我就应该去跟隔壁禁毒组抢的，现在连这点装备钱都没有，我现在就去禁毒组办公室门口上吊自杀。”

　　霍南楼挑了挑眉，戏谑地看了陆见引一眼，虽然不懂两人这是演的哪出，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施衍吉这样。

　　老施工作十年了，奈何前任队长是个贯会宽以待己严于律人的老古板，因此霍南楼以前跟重案组的人并不熟，每次出现场都是公事公办。

　　陆见引一副受不住的模样：“行行行，你可别讲了。但也不能让向兄在外边不是，霍老师，你那还有手套鞋套不？”

　　屋子里昏暗阴沉，门窗禁闭窗帘掩住外头的景色。本是暖黄色的灯光，此刻也被衬得像是染血的破旧感，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烧断电线灭掉。杂乱不堪的陈设和没吃完的泡面桶一同堆在靠墙的柜子上，门口堆积的垃圾袋，无一不在诉说着死者生前的生活习惯。

　　房子是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卫，里头的床铺上铺着街头小贩最常见的碎花床单，客厅里摆了个简单的小灶台和冰箱，但灶台上和冰箱里的调味品并不多，看起来屋主并不是个热爱烹饪的人。电视机下的桌子上放着几部港澳的经典大片和几个药瓶，烟灰混着不明液体静静待在桌上，除此之外茶几和地板上可谓空空如也。

　　陆见引换了块薄荷糖含着，咬碎糖果的咔嚓声在他嘴中响起：“这房子密闭性不错啊，难怪能等到今天才上门。死者身份确定了吗？”

　　技术员摇了摇头：“巨人观，五官比例严重失调，整个脸都毁了。再加上这儿人员混杂，是不是房主都不好说。”

　　技术员看着手上的单子，跟霍南楼和后头的陆见引讲着：“现场没有血迹、凶器、打斗、拖拽痕迹，门锁也没有撬痕，没有窗户攀爬痕迹，推测这里就是第一现场。从生活痕迹来看是独居。”

　　独居，这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里可是相当少见的。

　　西水街16号是栋老式的单元板房，一梯四户，楼梯分布在正中。这片本是某家工厂的员工宿舍，后来厂子倒了，房子干脆卖给了当时的员工。

　　但那会能在工厂干上工的，现如今也不会住在老城区了。因此这块说是居民楼，其实跟群租房差不了两样。大家为了省点钱，每个屋子里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居住的。

　　方彦走访回来，跟在后头的曾雯表情也不太好看，显然两人没获得什么好消息。

　　曾雯拿出记录本：“刚刚询问了报案人，她并不知道504的名字，年龄只知道大概是三十几，男性。按照其他邻里们的口供，504住户搬来这里住有五六年了，是租客。另外504从来不与大家建交，性格孤僻。这里隔音不怎么好，他平日里昼伏夜出，经常有邻居投诉他大晚上进出扰民，不过都是无疾而终。”

　　“房东呢？”陆见引问。

　　“房东在外省，已经电话联系过了，租客叫黄志彦。但……”曾雯讲到这里叹了口气，合上了本子，“刚刚跟局里联系过了，这个人已经在两年前就车祸去世了。”

　　“车祸？”

　　“对，两年前岚安市那起著名的公交侧翻坠海事件的死者。”

　　岚安市公交坠海。

　　这起案子当初引起了全国上下的轰动，全车死亡无人生还。连带着扯出了一堆违规违纪的公交公司，时至今日那辆车的管理员还在牢里坐着。

　　陆见引皱眉，看向还在地上躺着的尸体，既然黄志彦已经死了，这又是谁？他问：“那这位老哥，还是个黑户？”

　　早年间计划生育，各家为了不被罚款，黑户并不少见，尤其是在南城这种刚进二线不久的城市。但现如今都出台文件取消了罚款。不管怎样作为协助的当地公安局绝对是难辞其咎。

　　向继还没拿准这位新官究竟是个讲究派还是随意派，眼看火要烧到自个，连忙说：“没准两人好兄弟帮忙租个房子呢，或者弄错人了嘛。前面这位小妹不也说，这位仁兄不爱讲话吗，可能就是个误会，误会嘛。”

　　冒用死人信息不是小事，曾雯敢讲出口自然是跟房东和局里百般核对过的，眼看一口黑锅背到身上，曾雯当即就想解释，施衍吉却朝她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
　　陆见引问：“监控呢？”

　　技术员叹了口气，没法子地说：“很遗憾，由于超级台风登陆，监控只剩下17日凌晨一点前的了。另外这一片区都不在城市的翻新范围内，所用的摄像头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，加上光线等问题极度模糊，局里的正在努力修复中。”

　　霍南楼听着几人汇报，上前蹲下观察尸体。难怪现场气味这么大，典型巨人观，直肠内的粪便都溢出了。高温潮湿又是密闭环境，巨人观的加速条件全给死者踩上了。他从业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腐烂如此严重的，烂成这样，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人，看来只能等回去做DNA了。

　　霍南楼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翻动，随着衣物的掀起，一股更浓烈的恶臭顿时涌出。

　　乔柯打开工具箱，跟霍南楼一人一个瓶子开始挑蛆虫。

　　曾雯在某些方面胆子大得离奇，第一次见这种场景，不吐不跑还有些好奇：“霍法医，这是在干嘛呀。”

　　霍南楼大抵是真有点教书育人的潜质，平日里一张口除了怼人还是怼人的嘴，此刻竟然意外地好讲话，给曾雯耐心解释道：“蛆虫推断。一般死亡十几分钟后蛆虫就会赶到现场，一小时左右产卵，他们每天以0.2到0.3厘米的速度生长，所以可以通过长度来推断死亡时间。”

　　“那这种方法会要很久吗？”

　　毕竟是小曾同志的第一案，出于职业的信念和某些南城本地特产的迷信，她还是希望可以尽快侦破案件取得一个开门红的。

　　“看你们陆队爱走程序还是走速度了。”

　　闻言陆见引满脸悲愤欲绝：“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，终究是错付了啊。原来我在霍老师心里竟是如此一个不懂变通的老古板吗。”

　　卧室里隐隐响起不知名人员的吐槽声：“陆队你才调来两个月……”

　　霍南楼没抬头：“走程序七天起步，走速度一天。你要更快点的话，死亡时间三天，17号前。”

　　“这就知道了吗！”原先听走程序要七天的时候曾雯已经做好了拉长战线的准备，没想到下一秒就有结果，一双眼睛里除了崇拜还是崇拜。

　　“台风登陆前会带来梵风效应，使气温急剧升高；登陆后降温，平均下降1.78℃。形成巨人观要么时间够长，要么温度足够。报案人16号傍晚见过死者，台风17号11时登陆，所以……”

　　“所以要预留足够的时间给尸体发酵？”

　　霍南楼解释着，手上动作没停：“嗯。”

　　乔柯负责测量尸长，霍南楼则在死者头后摸索，顺带打开口腔观察。头骨没有凹陷，排除头部受击；牙齿发黄腐坏，咬合面磨损严重。

　　接下来就是躯干四肢，正当霍南楼拿起死者手部检查时，一股熟悉的气味顿时沿着指尖涌入鼻腔。

　　霍南楼顿了顿继续道：“死者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，身高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三，尸表无明显伤痕。牙齿发黄腐坏，咬合面磨损严重，死者生前长期抽烟或酗酒，找人去附近便利店问问。”

　　霍南楼余光瞥见桌上的药瓶：“给我幅新的。”

　　换上新手套，霍南楼这才用镊子夹起那个药瓶：“阿托伐他汀……现场还有发现其他药物吗？”

　　“有。”技术员按动着相机翻找，“发现了十几盒感冒药，几瓶跌打损伤类药物，还有几瓶心血管药物。”

　　十几盒，这个数量即便是对有囤药习惯的人来说都算得上多，霍南楼不免多问了句：“感冒药是哪种？”

　　“新康泰克和金得菲，怎么了吗？”技术员答。

　　霍南楼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