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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第 21 章 一块扭曲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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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南楼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。
自己与何杰枫的方位分明大不相同,陆见引的眼神也在死死盯着何杰枫,但他总觉得陆见引这话是在问自己。
你真的还要为他们保守秘密吗?
何杰枫无端大笑起来,他鼓着掌:“很精彩的说辞,我这要不是当事人一定配合你演一出!但你有什么证据定我这两个罪呢?没有证据,我最多在这里再坐上一天得了。正好你们这市局是新建的吧,啧啧,装修真好,比我住的房子好多了,待一天也不错。”
“你真的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?我实话告诉你吧,没有,一个都没有。从你被捕到现在四个多小时,我没有受到过来自任何一方的压力。今早你一看到我就能扭头跑,看来是早就认识我了。不过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“陆见引,前明珠市局刑侦大队副支队长,现南城总局副支队长。家中不才有点小钱,不怕打压不怕离职,没人能威胁到我,这意味着无论谁想施压把你带走,我都能有办法抗住。今天找不出证据我明天找,明天找不出证据我明年找。只要我想,一个袭警罪就能关你三年。三年,四个小时都没人来救你,你指望三年后是什么样子呢?”
陆见引这话说得义愤填膺,狂妄自大,好似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他不惧怕任何事,也不会因任何事而畏缩。但他下一句却骤然一转:
“你其实很孤独吧?”
“这么多年下来,看着汽修老板的店开得越来越大,看着向继从一个岌岌无名的小警员变成园泽分局有名的向队。甚至连陈小秋,这个当初连报警都要依附于你的小弟,竟然也有人愿意为他赴死。而你呢?仍旧每天在汽修店上班,领着那些刚刚好的工资,一个人租住在刚刚好的小房子里,看着墙上发霉的黄斑,看着卫生间里陈年的污垢,身边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你被他们呼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你不恨吗?”
“机会就在你手上,只要你说出来,他们所有人都会沦为你的陪葬。一个把所有人拉下坛的机会,不好吗?”
魔鬼的声音在何杰枫的心中愈来愈大。
你不孤独吗?你不恨吗?其实你也不好过吧?说出来,说出来一切就结束了,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。
刺眼的白灯照射着何杰枫的双目,他像是被魇住了般紧闭双眼,头疼欲裂脑子一团乱麻,疯狂捶打着桌面,声量一声比一声大:“闭嘴!闭嘴!闭嘴!”
“你杀了陈小秋后,把白烬藏在哪了?”魔鬼的低语再次在何杰枫耳边响起。
陆见引这话里是藏了陷阱的,这案子里没有凶器,陈小秋身上没有凶手的痕迹,再怎样的证据都有狡辩的空间,只有凶手自己承认才是最有效的。而显然以何杰枫目前的状态,直白地询问只怕会将他惊醒。
台风天将所有人困在家中,接踵而来的便是专案组成立,何杰枫根本没来得及转移毒品。
“……杂……杂物间。”
观察室里顾峥连忙拨出电话,生怕晚了一秒东西被人取走,兴奋道:“快!通知还在园泽区的兄弟们马上去何杰枫家里,他承认毒品在杂物间里了!”
“你跟向继之间是怎么联络的?”
“短信……短。”何杰枫话说到一半,突然卡壳又沉默起来,眼神死死盯着虚空的一点,像是在看什么人。疑惑思考顿悟愤怒的表情在他脸上轮番出现,最后定格在绝望,他捂着脸: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你们去找吧,尽管去找吧!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,多抓一个人也好,只有我一个也罢,我都认了!哈哈哈哈!”
看着审讯室里的何杰枫还在大笑,回到观察室里方彦气得一巴掌敲在桌上:“靠!这姓何的神经病吧!讲话讲一半突然又不讲了!差一点就问出来了!”
施衍吉安慰地拍了拍方彦肩:“不是神经病也不会开口啊。”
方彦问:“说起来,这家伙刚被拷的时候人不还挺正常的吗,咋突然疯了?”
“哦,你说这个啊。”霍南楼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,“前面你们没来的时候我把空调关了,顺手调整了点灯光。”
霍南楼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众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看了眼今日南城气温,三十七度,更别说审讯室内四面无窗了。
陆见引说:“行了行了,做人要乐观嘛。往好处想至少结果还行。何杰枫承认了他杀害陈小秋的事,接下来只要找到他从陈小秋那带走的毒品,我们就能结案转交禁毒组了。而且他也承认了跟向继有交流嘛,再努努力,把那向继抓来一审。”
方彦欢呼:“也是,庆祝我们提前结案!感谢陆哥!感谢霍老师!感谢辛苦的我自己!”
“去你的,霍老师也是你能叫的。”
正值饭点,此刻审讯室里只留下了等待转交看守所的何杰枫。原本刺眼的光线也因审讯结束暗了许多,让人陷入无边的冰冷回忆。
老板拍了拍陈小秋的肩膀,将他一把推到何杰枫面前:“小何,这是新来的洗车工陈小秋,你们俩熟悉下。”
陈小秋踉跄了下,鞠躬笑道:“何哥好!”
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坏人。
在何杰枫的少年时期,他也曾跟班上的同学一起看过当年的流行小说,会被《悟空传》的热血带动,也会因为看《第一次亲密接触》这种伤感文而不好意思。那时的他,看到班上那些把女生肚子搞大的同学还会嗤之以鼻。
现在想想,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?
好像是因为经济窘迫时打工被客人撒气,又好像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那么大一笔钱时候的狂喜。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钱的好处。
钱啊,钱是个好东西。他可以买来物质自由生命,也可以买走一个人的人格。
不出所料的话,杀人和私藏白烬,两项加起来死刑是没得跑了。
想不通也没关系,自己这一生平凡过、黯淡过、也“辉煌”过。
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何杰枫无所谓地抬起头,正准备继续嘲讽来的警察,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来人衣着整洁,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,哼着喜欢的小曲坐了下来,那是一首家喻户晓的儿歌。
“又见面了,何先生。”
“是你?!”
“是我,也不是我。怎么这么惊讶。没想到啊,一群人这么大张旗鼓最后竟然只抓了个你,真是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……
清晨。
刺眼的阳光被深谙的窗帘遮挡在外,房间里是常年不变的二十度空调,房间外是火辣的太阳。霍南楼盖着厚重的黑色棉被躺在床上,床头摆着杯喝到一半水和几板药片。
台风接着陈小秋案给霍南楼忙得一整周都脚不沾地,这下终于结案,林局索性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一天假。
不过今天是何杰枫转押看守所的日子,霍南楼并不打算在家躺上一天。
霍南楼打开冰箱,一周没回来里头几乎没什么能吃的东西。他皱着眉关上,最后泡了两杯牛奶。
托英烈子女身份和好心开发商的福,霍南楼年纪轻轻就在市中心拥有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。有房有车有编制,脑子聪明人还帅,算得上是相亲市场的香饽饽,因此邻居同事总想给他说媒,尽管他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愿。
陆见引打着哈欠从客房里走出来:“早啊,霍老师。”
昨晚专案组说什么要庆祝提前结案,一群人明明累得要死,结果还是喊着什么“友情啊!羁绊啊!”,就出门聚餐撸串去了。
一顿饭吃下来除了霍南楼没人敢灌他酒,和曾雯凭借年龄小逃过一劫,其他的人人都喝得酩酊大醉,只能挨个叫人来接。最后陆见引这个外地佬因为人生地不熟被分配来了跟霍南楼过夜。
“洗手台右边第二层抽屉里有新牙刷。”
“好嘞领导。”
“领导你昨晚怎么不给我换个睡衣,可惜了我这辛苦锻炼的腹肌,都没有展示的机会。”
“领导给你换衣服?脸还挺大。”
整装完毕,两人便前往了总局准备送一送何杰枫。
八月二十三号,这是个不错的日子。
上班族们为了刚刚开始工作日在哀嚎,学生党们为了即将结束的暑假正在创造“一支笔一盏台灯”一个晚上的奇迹。艳阳高照晴空万里,市局门口新换的榕树也住进了知了。立秋已过,即便还在八月,吹来的风却带上了凉爽的气息。
陆见引站在市局门口看着即将被送往看守所的何杰枫问:“你确定不交代吗?这一去就是死刑,说出来好歹还能多活两年。”
何杰枫呸了他一口:“呵。早死晚死都是死罢了,反正都是死,本大爷还不如死得硬气点!”
“行,大爷您硬气!”陆见引拍了拍他的肩,“考虑到你情况特殊,你还可以在看守所里再思考三个月,考虑下要不要死个道友。这期间呢我也会时不时来跟你谈谈心,交流交流。”
“呸!不需要!”
作为八一六故意杀人案的凶手,上头对️何杰枫保持着高度的关注。
囚舱的铁栅栏准时打开,两名警员将何杰枫押上车后就各自回了位置。
霍南楼看着囚车的远去心里却总有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都说人在死之前会开始走马灯,虽说还有三个月,但何杰枫总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。
从知道没有人提前去杂物间拿走白烬时,何杰枫就明白自己已经被放弃了。是啊,大张旗鼓地拿走东西救走他有什么用呢,还要暴露联系人。现在想想,那辆摩托又真的是救他走的摩托吗?
同样的,自己供出的再多也没用,还不如保外面的人一个安稳。何杰枫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从市局到看守所,是段漫长的路程。
何杰枫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褪去,化作一栋栋普通的农家小院,好像看到了那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点点变小,最后在乡间的小路上哼着歌轻快地走回家。
“天上的星星不说话。”
“地上的娃娃想妈妈。”
“夜夜想起妈妈的话。”
“闪闪的泪光鲁冰花。”
如果现实有时光机,自己还会像这样选择吗?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爆发出来,车子猛地熄火,突兀地横在高速公路上。火光霎时间席卷了整辆车,高温将空气扭曲,防爆玻璃布满蜘蛛纹,浓厚的黑烟随风而起。
一块扭曲的厚金属片被留在了原地,上面刻着:
Mr.Bai。
【小秋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