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第 15 章 血缘是这世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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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访摸排虽然是件低效枯燥的事，但胜在万能。尽管范围还是广了点，好在南城是一所常住人口少到达不到地铁建设标准的城市。
曾雯拿着平板汇报道：“陆队，根据走访情况来看，陈小秋来到南城务工后就一直在频繁更换工作地点，直到十九岁的时候在皇冠夜总会工作了较长一段时间，后来他就消失了。为了确认我们走访了店铺，十年前的店大多数都没再开了，但刚好有一家汽修店，竟然开到了现在。并且陈小秋还在那里工作过，他频繁换工作的事也是这个老板说的。”
陆见引和霍南楼对视了一眼，陆见引问：“那家店在哪？”
曾雯：“园泽区。”
一个巧合是巧合，但三个巧合，那就是蓄意而为了。
霍南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他问：“夜总会信息登记这么清楚？”
以当时的社会情况，别说查清楚到哪家店，能知道做过哪类已经是相当不错了。那会儿不比如今，单单走网络能够留下记录；绝大多数人工资都是现金发放，即便老板想走银行卡，也会被员工们以各种理由要求发现金，领完就走，时间过去了查也查不到记录。
“欸。”曾雯一副吃惊的模样，“霍法医你不知道皇冠夜总会吗。当年据说是某个外地来的包工头和一个本地富商一起开的，装修得可豪华了，超有名的。”
霍南楼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我那会儿在京市念书。”
曾雯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段介绍，十年前，霍法医的十九岁已经在京市硕博连读了。是啊，学霸怎么会关注这种娱乐呢。身为普通人的曾雯默默流下了眼泪。
陆见引挑了挑眉：“小曾同志这么清楚，十年前你才几岁啊，你去过？”
曾雯点点头：“去过啊，我妈以前常跟她几个同学去那里唱K，就会带上我。不过后来皇冠的那块城区没开发，店也就倒了。”
“你们在聊皇冠？”开口的人是禁毒支队的队长顾峥，他皱着眉一脸菜色走过来道：“昨天陆队不是让我去问问线人吗，我把底下人派出去了，自己整理了下之前的档案。在十年前的纸质档案里，有一份的园泽区电话报警记录单，报案人声称自己在夜总会被人灌了毒品，但最后单子上写的是虚假报警。这张单子没盖章没签名，应该是张废单被误放了进来。”
闻言几人表情都惊了一瞬，霍南楼忙学习，曾雯年纪小，他俩或许不知道当年是什么情况，可陆见引清楚，那是国内00年来抓毒最严的一年。
顾峥的声音顿了顿：
“你们猜报案人是谁？”
霍南楼肯定道：“陈小秋。”
顾峥霎时脸僵住了，片刻后缓缓说：“霍法医，还好你从来不跟我们打牌……”
顾峥拿出单子放在桌上：“按这上面的记录，陈小秋是在极度崩溃的情绪下拨打的电话，他语序混乱言语不清，还是在接线员的询问下才想起来说夜总会的名字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？他刚出口了一个字就被别人打断了，那个人自称是他哥，说他弟报假警。”
“接线员就这么直接登记？”曾雯问。
顾峥答：“肯定不能啊。呢，这写着呢，经过警员向继、薛振宇核实，确认为虚假报警。而且陈小秋答的那个字，是huang。”
曾雯低头看向陈小秋的照片。
那是18岁的陈小秋，彼时的他尚且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，坚信着凭借自己的努力，早晚有一天能够赚上大钱，给父母在老家盖上房子。
在邻居们的口中，陈小秋是一个阴沉冷漠，不学无术的无业游民；是个讨人厌，租住在一栋楼中都觉得被带歪了风气的讨厌家伙；但在吴姐的口中，他阳光开朗乐于助人；在乡里人的口中，他从小孝顺父母勤奋老实，十七岁背井离乡，每月往家里寄钱，逢年过节便买礼物寄回来，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孝子。
十年，究竟能改变一个人多少？
随着键盘声音的停止，陆见引手机叮咚一声响起。
是一份来自霍南楼的嫌疑人侧写：
男性，年龄二十到四十五岁，身高约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，体型中等或偏壮，体能较好，无吸毒史，可能有暴力前科或街头斗殴经验。熟悉南城园泽区西水街地形。社会地位与死者接近，从事体力劳动、无固定职业或灰色行业可能性大。与死者存在某种交集（邻里、同行、债务关系等）。8月16日晚曾在西水街附近活动。
【注：特别注意工人、物流员、街头工等行业从事者】
正当霍南楼准备起身时，一名警走到霍南楼身边：“霍法医，死者母亲说想见你。”
霍南楼皱了皱眉，上午他已经签字放行，还给殡仪馆的打了电话照顾一下，这会儿她不应该在前往的车上吗？
霍南楼站起身，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，不外乎是希望他们快点找到凶手，或者寻求物质上的补偿、帮助，每个家属都是这样的。他又想起上次局里慰问送的那箱无糖牛奶，说是健康饮食，但他一向爱甜味重的东西，因此一整箱都还在。他拿了两瓶带走，一边快步走一边问：“她找我什么事？”
辅警悄悄看向霍南楼，显然他“不近人情”的大名在局内响彻云霄。由于此事不合规定，他斟酌着开口：“死者家属想看一下遗体。”
突然间，霍南楼向来高速运转的脑子宕机了。他不能理解，人为什么总是执着于看那一眼□□呢。见与不见，人都不会活过来了，不是吗？
陈母瞧着面前这个年轻人，看着冷冰冰的。但她多年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第六感告诉她，如果想见到儿子，求这个人比求那个笑眯眯的队长更有可能成功。
按照规定，为了减少对家属的刺激，高腐尸体确实是不能给家属看的，更何况是巨人观。
但她赌对了。
陈母被乔柯带去换了隔离衣，趴在玻璃上远远地望着里面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睁不开眼的人，此时眼睛睁得格外大，只为将这最后一幕牢牢刻在脑中。
其实霍南楼有一句话讲错了，即便陈小秋变成了这副模样，他的母亲依旧能够辨认出他来。
血缘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。
遗体这会儿本来是要上车了，但被霍南楼以漏检的名义暂时扣了下来，现在摆在解剖室里。门被上锁，陈母不可能突然发疯冲进去，两人干脆站在后面，将这时间留给母子二人。
乔柯站在霍南楼的身后，许久未剪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，他注视着霍南楼的侧脸：“老师，这样没问题吗？”
霍南楼摇了摇头道：“没事。”
霍南楼从业四年，是第一次出现“漏检”这种事。说轻了是流程不严谨，但说重了是工作失误，有可能会被通报批评，绩效扣分。但他对此毫不在意，左右只要不停掉他对白烬的调查，其余的事都无所谓。
尽管有警员们看着，可陈母这个状态晚饭自然不可能吃下什么东西。霍南楼将牛奶交给乔柯，他向来不习惯做这种好人好事，还是看起来学生气的乔柯比较合适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研判室的大屏上一半播放着陈小秋近一个月内的行动轨迹监控，一半播放着对上编号的视频。底下的警员们挨个拿着纸笔，记录下每个可疑之处。
谁能想到，一个单身汉看过的色情小网站竟然会成为毒贩的交流工具？
此刻早已过了午夜，一向吵闹的城市也被按下了静音键。台风□□后又连轴转两天，即便是钢打的人也受不住，不少人纷纷撑不住决定回到工位上小趴一会儿，个别设备豪华人缘不错的还能躺上折叠床。
“真不用我陪你呀？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曾雯坐在椅子上摆摆手，“没事，林姐你休息去吧。我再看一会儿也睡了。”
“那行，有事叫我啊！”林和钦打着哈欠走了。
女性沟通更柔和，也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打开话匣子，因此在做询问时总是由女警负责，曾雯就是这名负责询问的女警。
在登记的档案上，陈小秋曾经做过服务员，也干过洗车工，甚至到酒吧驻唱过。这样的一个人，如果不是染上了毒，他的人生一定会比现在要精彩的多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太平间。
十八岁的陈小秋为了给母亲买一台按摩仪，白天洗车晚上在夜总会工作。勤勤恳恳从不违法乱纪，却成了他人的玩物，被迫灌下毒品，染上毒瘾。
“我不想的，我真的不想的。求求你了警察同志，救救我吧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，这是十九岁的陈小秋，为了不伤害他人，不成为大众口中的“社会败类”，想要选择自杀。可临了他又想起远在家乡的亲人，最终报警，却又以失败告终。
毒品能蚕食一个人的精神到什么地步？
曾雯不知道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为十八岁的陈小秋讨一个公道，还是想为千千万万个的被毒品迫害的人讨一个公道。
作者有话说
第15章 第 15 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