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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第 14 章 活人会说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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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剖台上,陈小秋的遗体被再次从冷藏屉中搬出来。他面无表情地躺在上面,冷气让他脸上结满了寒霜,本就难以辨认的五官此刻更加模糊不清。
活人会说谎,会用他们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编造出任何谎言;但死人不会,尸体永远是最诚实的对象。
霍南楼拿着手电筒,俯身在遗体旁沉默地检查着,将那些多余的情绪从脑中清空,记忆也在他的脑海中闪回着。
“衣柜中的空柜子,从灰尘的分布来看这里曾经放过一个纸箱。”
死者吸食过□□,家中又囤有可用作制毒的原材料。纸箱,散过货或者交过材料。
“紧闭的门窗,门缝却并没有用毛巾等杂物堵上,甲沟处残留有白烬的粉末。”
大多吸毒人员在吸食时会选择紧闭门窗,堵住门缝,防止气味流出,更何况是在这样一栋人员混杂的群租房里。说明死者当时并不打算吸毒,那么他拿出白烬是为什么?看看?交易?还是投名状?
手电在霍南楼指尖转了个圈,他想起在卤味店后台查到的账单,陈小秋买了两百多块钱,量并不算少。
长期吸毒会导致食欲抑制,其实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,这也是陈小秋始终不肯跟家人视频的原因之一。过量的食物和消失不见的剩余垃圾证明现场还有第二个人,假设第二人与凶手为同一人,那么这第二人就并没有参与到吸毒这个环节来。
死者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背心大裤衩。从心理学看衣服具有社会防御功能,象征保护。他的着装将四肢都暴露出来,代表他与另一人的关系相当亲密。但现场门窗紧闭,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全部的外来光线,又象征着不安。这是一个让他依赖又害怕的人。
霍南楼仿佛看到了那个天黑前的平安夜,两个兄弟坐在电视机前把酒言欢,却各怀鬼胎地聚在一起。
摆饰作用的敲门声响起,陆见引吹着他那风骚的口哨,径直推开解剖室的大门倚靠在那。
霍南楼:?
霍南楼原先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,骤然被打断脸色自然好不到拿去,当然他也从未准备过给陆见引什么好脸色。此刻他冷冷开口道:“我说过进了吗?”
陆见引瞧霍南楼那神色,大有种“今天你若是讲不出什么好话,下一个躺上解剖台的就是你”的意思。他连忙双手举过头顶,摆出副投降样道:“他们带了个几天前见过陈小秋的人回来,你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“警察同志,真的跟我没关系啊!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。”
询问室内,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地辩解着。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被“请”来警局喝茶,他不免得用卖惨来伪装自己的紧张不安。
张建华,死者生前常造访的杂货铺店主。
因在死者生前与其见过面,被安排传唤,结果在传唤途中辅警发现张建华正在左顾右盼心虚地扔垃圾,当即就给这“垃圾”扣下了。
霍南楼平日里是不做任何装饰的,今日却是戴了副眼镜。他扶了下鼻子上的眼镜,镜片的反光使得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锐利:“来到这里的人百分之九十都这样说。”
“别紧张嘛,来,喝水。”陆见引适时将旁边的纸杯递给他,“放心,我们就是正常问话,你实话实说就好了。”
有霍南楼这个白脸在前,再加上陆见引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能力,他被衬托得格外亲切,张建华当即感动得巴不得贴过去来个大大的拥抱。
张建华喝了口水,平复下情绪缓缓道:“13号的时候,志彦给了我一台老人机。”
南城的夏天总是炎热的,棒冰与吱呀的老风扇是大多数小镇居民的标配。防晒的概念还没流行到这来,因此当陈小秋背着旅行包,穿着长袖长裤来到黄建华的店里时,他是觉得有些奇怪的。
陈小秋的脸颊上挂满了汗珠,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,拿了两瓶冰啤酒来到柜台结账:“阿叔,两瓶雪花,再来包白狼,多少钱?”
与众人眼里的形象不同,在张建华这里,陈小秋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,也是一个难得愿意陪他说说话的人。张建华年过五十,离老年人的距离还有几年,但老伴去世得早,儿女又都去大城市打拼了,就剩他一个人在南城守着家便利店过活。
所以他一向喜欢陈小秋这个孩子。
张建华说:“十三块。志彦今个咋穿这么多?”
陈小秋熟练地从屁兜里拿出十三块零钱,末了又换成了张二十的纸币,从包里拿出台老人机一并递给老板:“准备出门跟朋友去玩啦,路上怕晒,干脆穿多点遮一遮。阿叔我这有台手机,你帮我保存几天呗?我要走了来不及寄了,大概过个五六天吧,我朋友路过会来拿。”
张建华接过,却又从抽屉里找出七块给他:“咱俩都多熟了,你平时老陪我聊天,哪还能收你钱。”
霍南楼问:“他来找你的那天是几号?”
“十三号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我一直记着到时候有人来取,怕忘还在日历上做了记号。唉,没想到啊,他说走了竟然真的走了。”
“你介意我们将日历带走做物证吗,还有监控录像。”
“当然没问题!”
讲到这,张建华一拍大腿:“哎哟,警察同志,我真没干嘛。就是听邻里们说西水街16号504的租客死了,我一合计,那不是黄志彦吗!再加上他又是出事前几天给的我东西,这么多天了没人来拿,我也是怕扯上事才准备给他扔了啊!我上有老下有小,求你们放我出去吧!”
霍南楼翻开资料冷冷地道:“档案显示你的父母均在六年前车祸去世了。”
平心而论,霍南楼这话讲得太过不近人情。父母、车祸,堆叠在一起绝对是个印象深刻的悲剧,却被这样直白地撕开。
“诶!你这警官咋怎么说都不听呢!”说罢,张建华激动地就要站起来,作势要打人,杯子里的水径直泼了霍南楼个底朝天。
陆见引连忙站起身拦住人家:“没事没事,咱就是问点事,事也问完了,等下就有其他同志来带你出去的。我们之后保持电话通畅,短期内呢,待在本地就行了。”他招招手,“小曾!快来接下张叔叔!”
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把观察室里的曾雯吓得够呛,生怕跑晚了霍法医被进行爱的教育:“黄叔叔,我带您出去。”
“呸!怎么会有你这种人!你也配当警察!”张建华走前不忘吐口水。
然而坐在椅子上的霍南楼跟没事人一样,全然不在乎,将头发后撩确保不弄湿资料后,就自顾自地收拾了起来,唯有微微发颤的手指暴露出了他的不平静。
那不是毒贩,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被意外扯到了案件中。没有什么案子是一蹴而就的,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。霍南楼告诫着自己,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状态出现了问题。按照程序规定,涉及白烬他理应主动申请回避,局里现在没有提出只是看在他英烈子女的份上罢了。
可让他放弃,将亲手找出真相的机会拱手他人,又如何能甘心?
不,他们甚至没有承认这是白烬,只愿意用新型毒品来代称它。想到这霍南楼不免一阵苦笑,讳莫如深到这个程度上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霍南楼闭上双眼,审讯室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,刻出岁月的痕迹。峭立的眉骨遮挡住部分光线,透过眼睑,只留下一片淡淡模糊的光斑。
灯不亮,小小一盏悬挂在顶上,灯罩分割出两个世界。
陆见引倚靠在门旁,没去打扰沉默中的霍南楼。
从他的角度来看此刻的霍南楼神色淡漠,微皱的眉头,下扯的嘴角,一股悲天悯人的意味油然而生。
正如陈小秋照片出来的那一刻,曾雯等人对他的评价那般,相由心生。
若是霍南楼来分析,多半会告诉他这是因为性格情绪决定了大部分人的常年表情,而长期维持表情面部肌肉固化,形成了通俗意义上的面相。
但陆见引是个俗人,他只会依靠他那猎鹰般的目光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害。
陆见引脱下外套,不由分说地帮霍南楼擦起头发,打岔道:“幸好小曾同志倒的是温水,不然我们霍老师这张南城瑰宝的脸可就完蛋了。”
陆见引不像那些所谓的精英富二代般,习惯整日西装革履。他的爱好两极分化严重,要么是花里胡哨的,要么是简单舒适的衣服。刚换上的衬衫外套带着陆见引身上特有的柠檬味,淡淡的清苦香萦绕在霍南楼鼻间。
衣物的包裹下霍南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:“少贫嘴,走访的那批怎么样了。”
“还不错,整合之前的资料,理了一份陈小秋来到南城后的经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