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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第 13 章 真奇怪,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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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年11月,南城。
立冬已过,南城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几度,秋风呼呼地吹过扬起地上的尘土朝陈小秋的脸袭来。
陈小秋的皮肤并不嫩,甚至有点糙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常干农活的人。好在他有双大大的圆杏眼,笑意顺着眼睛漫出。他背上背着双肩包,手上也拎着个旅行包,站在公交车站前等待房东的到来。
他是不久前才到的南城,这几天是跟表叔一块住,白天一块上工地,晚上一块回家。但那屋子小,表嫂也在,他总不好一直待在那,于是在工友的介绍下找到了吴姐,请了半天假来看房子。
本来吴姐告诉了陈小秋具体的地址,奈何他是个刚来的,人生地不熟,吴姐干脆让他在公交站等着。
吴姐远远地就瞧见他,陈小秋个不高,只有一米七几,少年人挺直的脊背让他在人群中格外突出。
“你就是陈小秋吧?怎么看房还带着行李呀。”
陈小秋嘿嘿一笑,旅行包有点重他换了只手拿:“方便嘛,我想今晚就住过来。”
从公交站的路口走进去,再拐过个弯,顺着街走到底就是出租屋的地方。
陈小秋新奇地看着沿街的店铺、小摊,卖光饼夹的老婆婆在路边吆喝着,暖黄的灯泡孤零零地吊在肉铺上。
吴姐见他这副样子也笑了,她并不是一个多么爱笑的人,朋友们甚至说她有点泼辣,但陈小秋那单纯的弟弟样却让她忍不住心情大好。吴姐翻找着钥匙,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:“银行,就在对面,这样你平时存钱什么的也方便。”
“好,谢谢吴姐。”
“没事。”
二楼仓库的门是设在楼梯底下的,很矮小,需要弯着腰才能走进去,好在里头能够直起身子。
房间很简单,一张床两张塑料凳,边上摆了几张木头钉成的桌子,毛边都没去,隔出的卫生间里有蹲坑水池花洒,却没有热水器,全屋唯一的自然照明来自床旁的小窗户。
“热水的话要自己烧,平时想煮个饭啊什么的,可以在桌子这边煮,民用水电,房租一百一个月。”吴姐看了眼陈小秋,“你确定租这个?”
这间房子条件实在简陋,吴姐从不指望能够单租出去,本来是想打包给楼下商铺的,奈何人家也不要。
陈小秋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!”
陈小秋也不是傻白甜愣头青,他在约吴姐之前跟其他工友打听过,单间的房租都在两百左右,还要押一付三,让他一次性掏八百块钱,实在是掏不出来。他现在浑身上下就四百五十块,交完房租,这周连水都喝不起了。
吴姐从钥匙圈上脱下两把:“行吧,傻孩子,看你这也没钱的样子。房租呢,押一付一,煮饭这方面你要是不介意,我有点旧电器可以借你。”
陈小秋高兴地握住钥匙:“真的吗?!太好了,谢谢你吴姐!”
坐在床边听吴姐讲事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眼神中都透露着疑惑,陈小秋,竟然是这样的人吗?贩毒、获得白烬、找人替死、最后自己再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群租房里。这样的一个人,他的前半生竟然是如此的……有生命力?
“小秋哪都好,就是太拼了。”吴姐说,“听街坊讲他老是一天打两三个工,总是弄得半夜三更才回来。”
“你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吗?”
陆见引叹了口气:“吴姐不瞒你说,我们家里人已经联系不上他很久了。”
陆见引今天这话题虽然提得突兀,但两人看起来身上有股“正道的光”,吴姐又见他俩确实像跟小秋认识,便接着说了。
吴姐惊讶:“失联了?哎呀现在这可乱了,要是被抓走卖器官可就惨了。小秋大概是八年前吧,08年的时候搬走的,我记得他就住了三年。”
陆见引点点头:“好,谢谢你啊吴姐。咱这边房租怎么算?”
吴姐说:“五百一个月,押一付三。”
“行,那咱俩留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陆见引的车实在太容易露馅,从公园到吴姐这距离也不远,两人干脆是一块走过来的。出来后,陆见引就让霍南楼在便利店里等他。
离开了市区,夜晚的南城变得格外寂静。八点多的时间,街上只剩下超市连锁店和几家较大的私人店。
喇叭声在门口响起,车灯晃过霍南楼的眼。
车门打开,外面的热风跟着霍南楼一块进来,塑料袋窸窸窣窣地落在扶手箱上,陆见引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的薯片汽水。
霍南楼递过来一杯关东煮,自己也安静地吃着。
……
沿海的夏季总是闷热的,空气里裹着没散干净的水汽,下着断断续续的毛毛雨,天也亮得早。门卫室里值班的人被天光刺到时看了眼时钟,六点零三。一想到马上可以交接班了,他不免得多打起几分精神来。辅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边期待着局里下个月要装上的空调,一边将风扇又调高了一档。
沿海的夏季总是闷热的,空气里裹着没散干净的水汽,下着断断续续的毛毛雨。
门卫室里的值班人员打着哈欠看了眼时钟,一点零三,离交班还早着呢。他一边期待着局里下个月要装上的空调,一边将风扇又调高了一档。
“咚咚。”窗户被敲响。
“你好,我是……我是陈小秋的妈妈,我来接我儿子。”
那是一位风尘仆仆的阿姨。不,或许用阿姨这个词来形容她已经不贴切了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透的宽大T恤,头发干枯毛躁满脸的沧桑,眼睛里布满了因长时间哭泣而留下的红血丝。
昨天结束得晚,故而霍南楼接到警局的电话时还在睡觉。
霍南楼本是不想这么早就把遗体送去火化的,且不说前天下午才开始解剖,忙了一整晚;就算复核都完成了,他也不想放人走。这么干净的现场,尸体是唯一最有力的证据,也是唯一不可能说谎的证据。
可他没想到的是,陈母会是这副模样,但凡陈母瞧起来是个普通人,他都不会放人。说他刻薄也好,私怨也罢,但他就是讨厌、憎恶每一个毒贩。
是,你陈小秋或许曾经是个好人,是个单纯的人,你不曾干过什么坏事,但从你成为毒贩,开始贩毒的那一刻起,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恶人。
楼道的长椅上,林和钦曾雯两人一左一右围在陈母身边,陈母身上盖着毛毯,颤颤巍巍地坐在中间。
陈母闭了闭眼,昨天上午得知儿子死讯后,她就立马买了车票过来,路程遥远换了好几班车。平日里买菜都舍不得多花一块钱的人,为了早点看到孩子买了最贵的车票。她眼神失焦,嘴唇都在微微发抖:“我……我能看看他吗?”
从流程上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,但谁能忍心面对这样的一位母亲说出口?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。不过霍南楼早就习惯了做恶人。
霍南楼道:“不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陆见引开口打断了霍南楼的话,“遗体腐败严重,不能安排家属见面。”
陈小秋本人的身份被揭秘后,其实一切查起来就简单了许多。
或许是人在外干多了亏心事,就想在内做点善事来解救自己的良心,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陈小秋在家庭方面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孝子。
陈小秋常往家里贴补,有时寄钱,有时寄东西。
霍南楼看着陈母的样子,皱了皱眉,按照流水调查,陈小秋的家里不说富裕,至少衣食无忧是过得上的。但单从发色长度和精神状态来看,陈母的悲伤绝不是这两天才开始的,应该有三个月了。
尽管许多文学作品中喜欢用一夜白头来夸张化,但实际上这种情况下,头发只会从新长出来的发根开始变色,不会是满头白。况且,她丈夫呢?儿子被杀害这么大的事情不出面?陈小秋买的礼物可一直是两人份。
那么,她的丈夫去世了?三个月前左右?
似是看出霍南楼心中所想,陆见引将手机屏幕微微倾向他。上面是方彦发来的消息:她丈夫几个月前在网上看视频的时候点进小广告,手机被人操控了,银行卡里钱转干净了不说,网贷也被撸了个遍。陈小秋平时吸毒吸得脸都不正常了,从来不打视频。夫妻俩一直以为他在打黑工,干什么不正经的活,哪里敢告诉他,男的三个月前喝农药自杀了。
陆见引:没报警?
方彦:嗐,乡下农村,夫妻俩一个小学毕业,一个小学都没读完大字不识几个。
某种意义上,夫妻俩真没猜错,陈小秋确实是在“打黑工”。
霍南楼没说话,又看了眼陈母,悲伤、痛苦、在生活中挣扎,这样的人他见过许多,几乎每个来认领遗体的家属都是这样的。真奇怪,明明她和自己妈妈差得那么多,可偏偏他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相似。
“让她休息一下吧,下午来领骨灰。”霍南楼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