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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她的第一份工作
温晚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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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研究生毕业后,进了北京一家大公司。
她给江迟打电话报喜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:“江迟!我入职了!工资还不错,比我预想的高!”
江迟正在图书馆里翻一本专业书,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:“嗯,恭喜。”
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?”
“为你高兴。”
“你这人,词汇量真的堪忧。”温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“不过我跟你说,这家公司氛围特别好,同事都很年轻。就是有个人特别烦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比我早来两年的女的,姓周。天天对我指手画脚的,什么都要管。我写个方案她改八遍,开会的时候专门挑我的刺。我怀疑她是不是看我不顺眼。”
江迟把书合上:“你少跟她正面冲突。”
“我知道,我又不傻。但我就是憋屈。”
“憋屈就憋着。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听别人说的。”
“你又不是职场人。”
“我看过。”
温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叹了口气:“算了,跟你说也没用。你又不在北京。”
江迟没接话。
挂了电话,他坐在图书馆里,把书合上。窗外是傍晚的天,橘红色的光落在桌面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,今天是周四。他打开购票软件,查了明天下午去北京的火车。高铁,两个半小时,二等座,票价四百三。
他看了几秒,点了购买。
周五下午,江迟上完最后一节课,背着书包去了火车站。
他没跟温晚说。上了车才给她发消息:“明天在北京办点事,顺路看看你。”
温晚秒回:“真的?你明天来?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!我请你吃饭!正好跟你吐槽那个周姐!”
“行。”
两个半小时后,火车到了北京。江迟走出车站,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来。房间很小,一张单人床,一个卫生间,窗户对着马路。他把书包放下,坐在床边,掏出手机。
温晚又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明天几点到?我去找你。”
“十点。”
“好!我把地址发你!”
江迟看了一眼地址,在朝阳区。他打开地图查了一下路线,从酒店过去要坐四十分钟地铁。他把路线截图存好,放下手机,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。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,然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第二天早上,江迟九点出门。坐地铁到温晚公司楼下的时候,十点差五分。他站在大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。
温晚从旋转门里跑出来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比上次见时精神了一些。
“江迟!”她跑到他面前,喘着气,“你来北京办什么事啊?”
“亲戚家的事。”
“你亲戚住哪?”
“朝阳。”
“这么巧,我公司就在朝阳。”
“嗯,顺路。”
温晚盯着他看了一眼,张了张嘴,像是要追问。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,只是笑了笑:“走吧,吃饭去。附近有家小馆子还不错。”
两个人进了一家小餐馆。温晚点完菜,开始吐槽。讲周姐怎么改她的方案,怎么在开会的时候挑她的刺,怎么在领导面前说她“还需要锻炼”。她讲得很快,筷子在手里比划着,眉头皱成一团。
江迟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,示意她边吃边说。
“你说她是不是就是看不惯我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老针对我?”
“她可能只是要求高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要求别人?”
“因为你是新人。”
温晚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把每次她改方案的意见记下来,分类。看哪些是重复的。下次写方案之前,先避开那些问题。”
温晚看着他:“你怎么想出来的?”
“随便说的。”
“你每次都随便说,每次都说得对。”
江迟没接话,低头吃饭。温晚也安静了一会儿,扒了两口饭,忽然说:“江迟,你这次来北京待几天?”
“明天走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江迟抬起头看她。她低着头,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,没有看他。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你下周末还来吗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你要是来的话,我带你去吃火锅。上次说好的,还没补上。”
“嗯。”
吃完饭,温晚送他去地铁站。走到站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江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顺路来看我。”
她说“顺路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轻,目光却有些重。江迟看着她,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等他说什么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进了地铁站。身后传来温晚的声音:“路上小心!”
他挥了一下手,没有回头。
周日晚上,江迟坐末班高铁回了学校。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。李程正躺在床上看手机,见他进来,抬了一下头。
“又去北京了?”
“嗯。有事。”
“你每个周末都有事。”
江迟没接话,把书包扔在桌上,坐下来。李程也没再问,翻了个身继续看手机。
江迟掏出手机,给温晚发了条消息:“到了。”
“好!这周末谢谢你!下周末还来吗?我带你吃火锅!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
下周末。
他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。这个月买了两次高铁票,花了将近一千。他上周刚找了一份新的兼职,给一个公众号写稿子,一篇两百。这个月要写五篇才够下次的路费。
他打了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下,翻开日记本。
“这周又去北京了。周五去,周日回。高铁票来回八百多。”
“我跟她说亲戚在朝阳。她信了。”
“她问我下周末还来不来。我说行。”
“其实我可以说不行的。来回太折腾了,钱也花得差不多了。但她问我了。”
“她说要带我去吃火锅。上次欠的,一直没补上。”
“她记得这件事。她记得她欠我一顿饭。这让我觉得,我去北京这件事,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记得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笔尖停在纸上,过了几秒才继续。
“李程问我为什么每个周末都去北京。我说有事。他没再问。”
“其实我哪有什么事。我就是想去见她。哪怕就吃一顿饭,听她说几句周姐的坏话,再赶末班车回来。”
“她想跟我吐槽的时候,我在。她想吃饭的时候,我在。她说‘下周末还来吗’的时候,我说行。”
“我永远都在。”
“但每次她站在地铁站口跟我说‘谢谢你顺路来看我’的时候,我都想告诉她,不是顺路。”
“我是专程来的。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攒路费,从周四就开始查车次,从坐上火车就开始想你。”
“但我不能说。说了她就不会再问我下周末来不来了。”
“她会说‘你别来了’,会说‘太麻烦了’,会说‘你不用这样’。”
“我不想听那些话。”
“所以我一直说‘顺路’。”
写完,他合上日记本,关灯。黑暗中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这间宿舍的天花板没有裂纹,很平整,很白。
他想,下周去北京的时候,要不要给她买点什么。
路过奶茶店的时候,她爱喝的那款。或者那家她说过好吃的面包店,带两个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会想的。在火车上想,在地铁上想,在酒店里想。想到周五晚上,拎着东西站在她公司楼下,看她从旋转门里跑出来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江迟!你又来啦!”
“嗯。顺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