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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她上岸了
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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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考上研究生的那天，给江迟打了电话。
江迟正在食堂吃饭。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嚼着饭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接起来。
“江迟！我考上了！我考上了！”
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，大得他耳朵嗡嗡响。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咽下嘴里的饭。
“嗯，恭喜。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词！”
“为你高兴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温晚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，“我请你吃饭！说好了的！火锅！最辣的那种！”
“好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北京？”
“你定。”
“那就下周末！我等你！”
“行。”
“说好了啊！不许放我鸽子！”
“嗯，说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迟把手机放在餐盘旁边。食堂里人来人往，吵吵闹闹的。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饭，菜已经凉了，饭也坨了。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，嚼了嚼，咽不下去。
他把筷子放下。
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，把饭菜倒进泔水桶。餐盘放好，走出食堂。
那天下午他没回宿舍。他在学校里走了一圈，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，从图书馆走到操场，从操场走到学校后门。后门那条街上有一排小店，奶茶店、文具店、烧烤摊、还有一家火锅店。
他站在火锅店门口停了一下。
店面不大，玻璃门上贴着“营业中”三个字。里面没什么人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，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前摆着一瓶啤酒。
江迟推门走进去。
“几位？”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。
“一位。”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随即说：“随便坐。”
江迟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来。桌子是四人桌，他一个人坐，显得有些空。老板娘拿来菜单，他翻开看了几页，点了一个锅底、两盘肉、一盘毛肚、一份蔬菜拼盘。
“就这些？”
“嗯。”
“饮料要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老板娘走了。江迟坐在位子上，面前摆着一副碗筷。他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摆正。又把杯子里的水倒满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。
锅底端上来了，红油翻滚，辣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他把肉一片一片下进去，看着肉片在红油里打卷，变了颜色。然后他夹起来，放进碗里，蘸了酱，送进嘴里。
辣。
很辣。
他吃了一口，又吃了一口。辣得眼泪快出来了。他没停，一口接一口地吃，肉吃完了下毛肚，毛肚吃完了下菜。他吃得不快，但一直没停。
吃到一半，老板娘走过来，往锅里加了点汤。她看了一眼江迟，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副空碗筷。
“一个人？”
江迟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一个人来吃火锅？”
他把嘴里的菜咽下去。
“庆祝。”
老板娘看着他，大概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奇怪，但也没多问。她加完汤就走了。江迟低头继续吃。碗里的蘸料快没了，他又加了一勺。辣得嘴唇发麻，额头上出了一层汗。
他吃得干干净净。锅里只剩汤底，盘子里一片菜叶都没剩。他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庆祝。
他在庆祝什么？
庆祝她考上了。庆祝她要去更好的地方了。庆祝她的人生又往前迈了一大步。庆祝她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他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喜事来庆祝。
一个人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掏出手机。温晚又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我跟室友说了，她们都说我有个好棒的朋友！嘿嘿。”
朋友。
他打了两个字回过去。
“嗯嗯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放下。老板娘过来结账，他付了钱，站起来往外走。推开门的时候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他打了个哆嗦。辣味还留在嘴里，胃里烧烧的。
他走到街上，路灯已经亮了。街边的小店亮着灯，人来人往。他站在火锅店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玻璃门里面，那副空碗筷还摆在桌上。
他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，他翻开日记本。他写了很久，才写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今天她考上了。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大，笑得也很响。她说要请我吃火锅，最辣的那种。”
“挂了电话，我一个人去吃了火锅。”
“我点了一个锅底、两盘肉、一盘毛肚、一份菜。吃完了。”
“老板娘问我一个人？我说嗯。她问我怎么一个人来吃火锅。我说庆祝。”
“她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在庆祝。庆祝她考上了。庆祝她高兴。庆祝她不需要我也可以过得很好。”
“那顿火锅很辣。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辣。辣得我眼泪快掉下来了。但我忍住了。”
“我连哭的资格都没有。因为我只是她的朋友。”
“朋友。”
“这两个字我扛了七年。”
“以前觉得能扛一辈子。今天坐在火锅店里的时候，忽然觉得扛不动了。”
写完，他把笔放下。手机亮了一下，是温晚发来的朋友圈截图。火锅，红油翻滚，对面摆着一副空碗筷。配文写的是：“这家火锅超好吃！等一个欠我饭的人来北京补上！”
江迟看着那副空碗筷。
她给他留了位置。
她在等他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盯着那副空碗筷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以前他以为可以撑一辈子。今天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他只知道，那顿一个人的火锅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第二次。
但明天，她还会发消息来。
他还会回。
他会继续。
继续撑。继续当她的朋友。
撑到撑不住的那天。
那天，他会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