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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她的考研
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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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决定考研那天,给江迟发了条消息:“我决定了,我要考研。”
江迟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?”
“考哪里?”
“北京。本校。我想留在这里。”
江迟看着那行字。北京。她已经在那座城市待了快三年,现在还要再待三年。他在这边,她在那边,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。
“挺好的。”他打出去。
“那你要帮我。”
“帮什么?”
“监督我。我自制力太差了,没人管我就学不进去。”
“嗯。”
从那之后,江迟多了一个任务:每天晚上十点,准时给温晚打电话,念英语阅读。
温晚考研要考英语一,最难的那一档。她的英语底子一般,四级考了两次才过。她跟江迟说,她最怕的就是英语,一做阅读就犯困,一做题就想玩手机。
“那你念给我听。”江迟说。
“念有什么用?我又不能靠听来考试。”
“你听我念,先培养语感。做题的事慢慢来。”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从那天起,每天晚上十点,江迟的电话准时响。温晚接起来,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免提。江迟在电话那头翻开一本英语真题集,开始念。
他的声音很平,不快不慢,每一个词都读得清楚。遇到长难句,他会停下来拆开再念一遍。遇到生词,他会拼给她听,然后继续往下念。
温晚趴在桌上听着。刚开始她还会跟着看文章,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。他的声音像一条平稳的河,不急不缓地流着,把她脑子里那些杂乱的焦虑都冲走了。
“江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念英语还挺好听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念点别的?”
“念什么?”
“随便。你念什么都行。”
江迟顿了一下。然后他继续念,还是英语阅读。但语速慢了一些,像在哄一个人睡觉。温晚趴在桌上,闭着眼听他念。那些她平时看一眼就头疼的英文单词,从他的嘴里一个一个走出来,竟然不那么讨厌了。
她讨厌英语。
但不讨厌他的声音。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江迟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电话。有时候她在图书馆,他就等她走到安静的角落再开始。有时候她在宿舍,室友嫌吵,她就躲到被子里小声说话。有时候她实在看不进去书,就说“你念给我听吧”。他就念。念到她困了,念到她睡了,念到她手机没电自动挂断。
有一回,她问他:“江迟,你这样每天晚上陪我,自己不用学习吗?”
“学完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学完了。”
“本来就学完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肯定把书摊在旁边,一边听我做题一边自己看书。”
江迟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有。”
“就有。我听见你翻书的声音了。”
“那是我的笔记本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江迟没再接话。温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声音软软的:“江迟,你真好。”
江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你继续做题。”
考试前一个月,温晚压力大得睡不着。她给江迟打电话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。
“我做模拟题才考了五十多分。完了我肯定考不上了。”
“模拟题比真题难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我做过。”
“你又不考研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过。”
“你又没看过。”
“我看过。你上次发给我的那套,我看了一遍。”
温晚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“你发过来那天。你说难,我就看了一下。”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“模拟题确实比真题难。你别慌。”
“可我英语真的太差了。”
“你不差。你三个月前连四级单词都背不全,现在能做真题了。进步很大。”
“你安慰我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温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忽然轻声说:“江迟,如果没有你,我肯定坚持不下来。”
江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是你自己坚持的。”
“不是。是你每天晚上十点的电话。是你念英语的声音。是你听我走神就喊我名字。是你跟我说模拟题比真题难。”
“是你。”
“江迟,是你。”
江迟靠在床头上。宿舍已经熄灯了,他在黑暗中握着手机,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。她说“是你”的时候,声音很认真,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。
他张了张嘴。喉咙里堵着什么,梗着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“温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好好考。别想别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考上了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嗯,我说的。”
“那我要吃火锅。最辣的那种。”
“行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,江迟坐在床上没动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他把它放在床头,屏幕朝上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。
她说“你真好”。
他说“习惯了”。
习惯了每天晚上十点守着手机。习惯了把书摊在面前却一个字不看。习惯了听她的呼吸声判断她有没有走神。习惯了在她焦虑的时候说“模拟题比真题难”。习惯了把所有的心意都压缩成“嗯”和“好”。
习惯了。
他闭上眼,把那三个字又在心里念了一遍。然后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考试那天,江迟请了假。
他没去考场。他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天,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上午考政治,他刷了一次消息。下午考英语,他又刷了一次。晚上温晚发来消息:“考完了!!!”
“嗯。”
“英语好难。但我全做完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“你都不问问我觉得怎么样?”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,听天由命吧。反正我尽力了。”
“嗯,尽力就好。”
“你在干嘛?”
“没干嘛。”
“你今天没课?”
“有。翘了。”
“你翘课干嘛?”
“不想上。”
温晚发来一个狐疑的表情。江迟没再回。他不想告诉她,他今天什么都没做,就坐在宿舍里刷了一天的手机。他怕她考试的时候出什么事,怕她忘带准考证,怕她走错考场,怕她临时又想放弃。
他什么都怕。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只能坐在这里,等她考完,等她发消息,等她说“我全做完了”。
然后他回一个“嗯”。
出成绩那天,温晚是打电话来的。
“江迟!我考上了!我考上了!”
她的声音很大,震得江迟耳朵嗡嗡响。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嘴角弯起来。
“嗯,恭喜。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词!”
“为你高兴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温晚在电话那头笑,“我请你吃饭!说好了的!火锅!最辣的那种!”
“好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北京?”
“你定。”
“那就下周末!我等你!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,江迟坐在床边。手机还亮着,温晚发来一条消息:“真的谢谢你。没有你我肯定考不上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。
“是你自己考上的。”
“是你。”
她发了两个字。
江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对话框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然后又停了。又显示,又停了。最后发来一句:“反正就是谢谢你。下周末见。”
“嗯,下周末见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翻开日记本。
“她考上了。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很大,笑得也很响。”
“她说要请我吃火锅,最辣的那种。”
“她说‘是你’。她又说了那两个字。”
“她说的时候,我差点没忍住。”
“她说‘你真好’的时候,我说‘习惯了’。这三个字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了。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,是真的习惯了,还是只是不敢说不习惯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十点打电话,不是因为我闲。是因为我想听她的声音。我念英语,不是因为我喜欢英语。是因为她想考上。我骗她说‘学完了’,其实我自己的书一个字都没看。”
“我做这些事的时候,从来不觉得辛苦。”
“但每次她说‘谢谢你’的时候,我都觉得难受。”
“因为她的谢谢,后面永远不会跟着我想要的那句话。”
写完,他合上日记本,关灯。
黑暗中,他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她说“是你”的声音,还有她说“下周末见”时轻快的语气。
下周末。北京。
他会去的。
他永远会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