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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生日礼物
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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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的生日在十一月。
江迟从十月份就开始想送什么。他想了很久，想了好几个方案，又一个个否掉。太贵的她不会收，太便宜的显得敷衍。太用心的怕她多想，太随意的又过不了自己这关。
后来他想起一件事。
大二那年秋天，温晚跟他在电话里聊天，说着说着忽然提了一句：“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条围巾，好喜欢。”
江迟问：“哪条？”
“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店，叫南山。米白色的，羊绒的。就是太贵了，三百多。算了我还是看看就好。”
她说“算了我还是看看就好”的时候，语气很轻松，像是随口一说。但江迟听出来了，她是真的喜欢。她每次真的喜欢什么东西，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，先夸一遍，再自己否定掉。
他当时没接话，只是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。
那条围巾他找到了。店铺叫“南山”，一个很小众的独立设计品牌。米白色，羊绒混纺，边缘绣着一行极小的字。他放大图片看了很久，那行字写的是“愿你被温柔以待”。
三百四十九块。
他当时银行卡里的余额是一千二，那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页面存了书签。
十一月之前，江迟找了一份兼职。
学校后门的奶茶店招小时工，一小时十八块。他每天下午四点下课去，做到晚上十点。周末从中午做到晚上，一天十个小时。算下来一周能挣六百多。
他做了三个星期。
那三个星期里，温晚给他发消息他经常隔很久才回。她说“你怎么最近老是消失”，他说“忙”。她问“忙什么”，他说“学习”。她发了一个不信的表情，他也没解释。
奶茶店的活不轻松。站六个小时，不停地做饮料、洗杯子、擦台面。下班的时候腰酸背痛，手上全是洗洁精的味道。他把围巾的钱挣够了，还多出一百多。
十一月七号，他下单了那条围巾。
十一月九号，围巾到了。他拆开包装看了一眼。米白色，软得不像话，边缘那行绣字很小，要凑近了才看得清。他把围巾重新叠好，放回盒子里，去快递站寄了出去。
寄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。但他犹豫了一下，在寄件地址那一栏写了“南山”。
温晚生日那天是周六。
江迟一大早就醒了，躺在床上看手机，等她收到快递的消息。他算好了，同城寄的，应该上午就能到。十点零七分，手机亮了。
“江迟！！！！！”
一连串感叹号。
“我收到一条围巾！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！那家店叫南山！”
“是你送的吗？？”
江迟盯着屏幕，打了两个字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？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你朋友吧。”
“我朋友里谁会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啊？？”
“那你想想。”
温晚没再回。过了大概五分钟，她又发来一条：“我去问了那个设计师，她说买家留的备注是‘送给一个爱笑的朋友’。你说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江迟看着那行字。
那行备注是他写的。下单的时候，系统有一个备注栏。他想了很久，写了又删，删了又写。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：“送给一个爱笑的朋友。”
“不知道，”他回，“可能是你哪个朋友吧。”
“可是我朋友里只有你知道我喜欢这条围巾。”
江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你之前跟我说过。但你可能也跟别人说过。”
温晚那边沉默了很久。江迟盯着对话框，上面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打了删，删了打。最后跳出来一句：
“江迟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条？”
他看着这句话。
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手机屏幕上。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，打了四个字。
“刚好看到。”
“刚好看到？”温晚秒回，“我大二跟你说的，你现在还记得？”
“记性好。”
“你记性才不好。你连自己上周吃的什么都记不住。”
“那是两回事。”
“江迟你老实跟我说，是不是你送的？”
江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停了三秒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‘刚好看到’？”
“随口说的。”
温晚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江迟盯着屏幕，心跳有些快。他几乎能想象她在手机那头的样子，皱着眉头，盯着对话框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温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：
“好吧。不管是谁，这条围巾我真的好喜欢。比我想象的还好看。”
“嗯。那就好。”
“你今天干嘛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陪我聊天，我生日你都不表示表示。”
“生日快乐。”
“就这？？”
“你还想要什么。”
“算了，你这个人就这样。”
对话结束了。江迟把手机放下，屏幕朝上。她没再追问。她放过了他。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，还是该失落。
下午的时候，温晚又发来一张照片。她戴着那条围巾，站在宿舍镜子前面，手机挡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。围巾绕了两圈，米白色衬得她皮肤很白。
“好看吗？”
江迟放大图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看。”
“我也觉得！超暖和！以后天天戴！”
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，存在手机里一个单独的相册。那个相册里面只有她。他给相册设了密码，密码是她的生日。
存完照片，他翻开日记本。
“今天她生日。我送了一条围巾。她说好看。她说以后天天戴。”
“她问我怎么知道她喜欢这条。我说刚好看到。”
“她不信。她追问了。我差点就说了。”
“但我说了‘不是’。我说了‘刚好看到’。我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去的时候，觉得自己像个懦夫。”
“奶茶店站了三个星期，挣了六百多。围巾三百四十九，还剩两百多。”
“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，洗了好几天才洗掉。但想到她戴上围巾的时候会笑，就觉得值了。”
“她问我为什么不表示表示。我说了生日快乐。其实我想说的是另三个字。”
“但我没说。不能说。说了她就不会再戴那条围巾了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日记本。手机亮了一下，是温晚发来的。一张新照片。她戴着围巾在食堂吃饭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。
“第一次戴出来！室友都说好看！”
江迟看着那张照片。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，下巴都藏进去了。她笑得很开，牙齿露出来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。那张照片一直亮着，亮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他没有再打开。
因为那张照片里的笑，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。和六年前那个下午，她站在讲台旁边回头时的笑，一模一样。
他闭上眼。
“温晚，生日快乐。”
“那条围巾是我送的。”
“但你不用知道。”
黑暗中，他笑了一下。很轻，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。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，盖住脸。
明天她还会发照片来。后天也会。她会戴着那条围巾去上课、去食堂、去逛街。她会开心，会笑，会跟朋友炫耀那个“神秘的送礼人”。
她不会知道，那个“神秘人”，就睡在她手机通讯录的第三位。
那个永远秒回她消息、永远嗯嗯啊啊、永远不说多话的人。
那个存了她所有照片、记得她所有喜好、记得她所有说过的话的人。
那个，她最好的朋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