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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她失恋了
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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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分手那天,凌晨两点给江迟打了电话。
江迟接起来的时候,听见她在哭。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抽抽噎噎的,断断续续地说话。
“他劈腿了。”
江迟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跟谁?”
“他社团的一个女生。我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。他叫她宝贝,叫她亲爱的,跟她说晚安。”温晚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他跟我也说晚安。每天晚上都跟我说。但他跟她也说。”
江迟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宿舍。她们都睡了,我躲在被窝里打的。”
“别哭了,”他说,“没事的。”
“我知道没事,我就是难受。”
“难受就哭。”
“你这个人,”温晚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带着哭腔,“怎么每次都是这种话。”
江迟没说话。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,从抽噎变成无声,从无声又变成抽噎。他握着手机,坐在黑暗里,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做不了。
过了很久,温晚说:“江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是你好。”
江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永远都在。不管我什么时候找你,你都在。”
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,清了清嗓子。
“嗯,我在。”
挂了电话,江迟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他打开手机,查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火车。凌晨四点十二分,有一趟普快,没有座了,只剩站票。到达时间是下午四点零八分,十二个小时。
他看了三秒,点了购买。
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,开始穿衣服。动作很轻,怕吵醒室友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,把充电宝塞进书包,又拿了两瓶水。临出门前,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记本,犹豫了一下,没带。
他给李程留了张纸条:“有事出去一趟,帮我请假。”
然后推门走了。
凌晨三点的校园很安静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。江迟走在空荡荡的路上,风很凉,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。校门口只有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,司机靠在座位上打盹。他敲了敲车窗。
“火车站。”
四点十二分,火车准时开了。
江迟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,靠着车门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过道上都坐着人,他站的地方已经是相对宽敞的角落了。但是人太多了,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。他靠在车门旁边的墙壁上,书包放在脚边。
火车开动之后,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。偶尔有路灯闪过,一道光划过去,又暗下来。
站了大概两个小时,腿开始酸。他换了个姿势,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。又站了两个小时,脚底开始发麻。他蹲下来歇了一会儿,站起来继续站。
车厢里的气味很重,泡面味、汗味、烟味混在一起。有人打呼噜,有人看视频外放声音,有小孩在哭。江迟戴着耳机,但什么都没听。他的耳机里没有音乐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从黑夜变成灰蒙蒙的清晨,看着田野和村庄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中午的时候,他旁边一个坐着的大叔去上厕所,示意他坐一会儿。他坐了三分钟,屁股还没坐热,大叔就回来了。他站起来,说了声谢谢。
腿已经肿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,袜子的勒痕很深。他弯下腰揉了揉,又站直了。
下午四点零八分,火车准时到了北京。
江迟走出车站,北京的秋天比家里冷。他站在出站口,掏出手机给温晚发消息:“你在哪?”
温晚很快回了:“学校。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正好来北京办事。”
“你在北京?”
“嗯。顺路。”
“你哪来的事要跑北京来办?”
“亲戚家有点事。顺路来看看你。”
温晚发了学校地址过来,又说:“你等我,我下来接你。”
江迟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,到温晚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。天快黑了。他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等,腿还在发软。
远远的,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校门里跑出来。
温晚跑得很急,头发散着,随便套了一件外套,连拉链都没拉。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,喘着气,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江迟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还是肿的,鼻头泛着红,嘴唇有些干。她比他上次见她瘦了很多,下巴尖了,颧骨轮廓明显。她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,袜子的颜色都不一样,一只灰一只白。
“顺路,”他说,“来看看你。”
温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哪来的亲戚在北京?”
“远房的。你不认识。”
“江迟,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。”
江迟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。温晚看着他这个动作,“噗”地笑了出来。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,她赶紧低下头,用手背去抹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闷着声音说,“站了多久?”
“没站,有座。”
“你的脚踝肿了。”
江迟低头看了一眼。裤脚遮不住的地方,脚踝确实肿了一圈。他把裤脚往下拽了拽。
“坐久了。”
温晚没再问。她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,不出声地掉眼泪。肩膀一抖一抖的,却不肯抬头。
江迟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。她接了,抽了一张,捂在眼睛上。
“你怎么每次都有纸巾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温晚擦完眼泪,抬起头来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,我请你吃饭。你站了那么久肯定饿了。”
“你有钱?”
“有。请你吃顿好的。就当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。”
“谢你顺路来看我。”温晚看了他一眼,目光很重。
江迟没接话。
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旁边的小餐馆吃了一顿饭。温晚点了三个菜,一直往他碗里夹。江迟低头吃着,没什么话。温晚也没怎么说话,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,戳出一个个小坑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江迟,我以后不谈恋爱了。”
江迟抬起头。
“真的。这次是真的。”温晚看着碗里的米粒,“太累了。不想再这样了。一个人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不许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温晚伸出小拇指。江迟看了她一眼,也伸出小拇指。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,晃了一下,松开。她的指尖是凉的,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。
吃完饭,温晚送他去公交站。车站离学校不远,两个人走了一段路。北京的晚上风很大,温晚把外套裹紧,缩着脖子。江迟走在她旁边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到车站的时候,末班公交还有三分钟。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你今晚住哪?”温晚问。
“火车站旁边找个旅店。”
“你明天就走?”
“嗯,还有事。”
温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过了几秒,她忽然开口:“江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特意来的?”
江迟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是。顺路。”
温晚抬起头看他。公交站牌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,眼睛还红着,睫毛是湿的,被灯光一照,亮晶晶的。她看着他,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。
但他没有。
“车来了。”他说。
温晚转头看了一眼。公交车正从远处驶过来。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江迟。”
“嗯?”
温晚往前走了一步。她伸出手,飞快地抱了他一下。很轻,很短,不到两秒。然后她松开,退回去,站在原地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,”她说,“顺路来看我。”
江迟看着她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攥着外套的衣角。风吹得她的头发乱七八糟,她也不去管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嗯。”
公交车停在他面前,门开了。他上了车,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开动的时候,他往窗外看。温晚还站在站台上,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,手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。
他隔着车窗也挥了一下。不知道她看见了没有。
车拐了个弯,站台消失了。
江迟靠在座位上,把脚伸直。脚踝肿得更厉害了,鞋子都紧了一圈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还是她站在站台上的样子。灰色的外套,乱糟糟的头发,挥动的手。
还有那句“谢谢你,顺路来看我”。
她知道。
她一定知道。
她问他是不是特意来的,他说不是。她没有再问。但她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语气很轻,目光很重。她大概早就看穿了,只是没有拆穿他。
他宁愿她拆穿他。
那样他就不用把“我顺路”这三个字,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了。
凌晨两点,江迟到了家。
他打开房门,屋里一片漆黑。他开了灯,坐在床边,把鞋脱掉。脚踝肿得几乎看不到骨头,他拿热毛巾敷了一会儿,没什么用。他也没管了。
他翻开日记本。
“她分手了。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,说他劈腿了。”
“我买了站票去北京。站了十二个小时。脚肿了。”
“见到她的时候,我说我顺路来看看你。她问我是不是特意来的。我说不是。”
“她说谢谢。她看着我的时候,我觉得她好像知道什么。但她没问。”
“她不说我就不说。她问了我也说不是。”
“因为说了又怎样。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半夜接她电话的人。一个能站十二个小时去看她但只能说顺路的人。一个永远都在但永远不会开口的人。”
“我当这个人。我当。”
写到最后一行,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他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用铅笔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很小的字。
“今天站了十二个小时。脚很疼。但见到她的时候,觉得再站十二个小时也行。”
“只要她别哭。”
“只要她别哭。”
他把日记本合上,关灯。
黑暗中,他躺在床上,双脚悬空搭在床沿上,不敢碰到床面。脚踝一跳一跳地疼,像是有人拿针在上面扎。
但他没翻来覆去。他就那么躺着,看着天花板。
想起温晚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的样子。想起她抱他那一下,不到两秒。想起她说的“谢谢你,顺路来看我”。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那块旧橡皮。攥在手里,闭着眼。
“温晚,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站了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?”
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人回答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还有脚踝上那一跳一跳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