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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她的新恋情
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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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跟学长在一起那天，给江迟打了四十分钟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，江迟正在食堂排队。他听见温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，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小鸟。
“江迟！他跟我表白了！我答应了！”
江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端着餐盘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能换个词吗？每次都是嗯嗯嗯。”
江迟沉默了两秒。餐盘端在手里，菜还没打，食堂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他张了张嘴，说了一句：
“这次要好好的。”
温晚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个人，说得好像我上次没好好谈一样。”
“上次是上次。”
“好啦好啦，我知道了。”温晚的语气软下来，“你放心，这次我会好好谈的。他对我真的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先挂了，他还在等我吃饭。”
“去吧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。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四十一分钟。他看着那个数字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。
“同学，打什么菜？”
他看着玻璃后面一排排的餐盘，看了好几秒。
“随便。”
那天晚上，江迟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小超市。
他买了一箱啤酒，拎回宿舍。室友李程正在打游戏，看见他拎着一箱酒进来，摘下耳机转过头：“你干嘛？请客？”
“自己喝。”
“自己喝一箱？”李程瞪大眼，“你疯了？”
江迟没回答，从箱子里抽出一罐，拉开拉环，坐在自己床边上喝了一口。啤酒是常温的，不冰，有点苦。他平时不喝酒，一口下去差点呛到，但他忍住了，又喝了一口。
李程看了他几秒，没再多问，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。
江迟坐在床上，一罐一罐地喝。他不说话，也不玩手机，就那么坐着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。窗外是学校的操场，路灯亮着，有几个夜跑的人在绕圈。他看着那些跑动的人影，脑子里全是温晚刚才那句话。
“他跟我表白了，我答应了。”
他答应了。
她答应了。
江迟又开了一罐。
喝到第三罐的时候，他掏出手机，翻到和温晚的聊天记录。他往上翻，翻到九月，翻到八月，翻到她刚去北京那天。她发的第一条消息：“到了！北京好大啊！”他回的是“嗯，注意安全”。
他又往下翻。九月的军训，十月的社团，十一月的考试，每一段对话他都记得。她说什么，他回什么，她笑了几次，他嗯了几次。他全都记得。
翻到今天，最后一条消息是“那我先挂了，他还在等我吃饭”。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又开了一罐。
李程打完了游戏，摘下耳机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江迟旁边的空罐子已经摆了五六个，他本人靠在墙上，头歪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手机还亮着，停在聊天界面上。
“江迟？”李程走过去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江迟没动。
“江迟？”
“没事，”他含糊地说了一句，“我习惯了。”
李程愣了一下。他没听懂这句话，但看见江迟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。他仔细看了一眼，是眼泪。
江迟没有哭出声，就那么靠在墙上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顺着脸颊滴到衣领上。他手里还攥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，手指攥得很紧，罐子已经被捏得变形了。
“你……失恋了？”李程蹲下来，犹豫地问。
江迟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朝下扣在腿上。那个聊天界面暗下去，温晚的头像消失了。
“没有，”他说，“没恋过。”
李程看着他，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过了很久，江迟又开口了。声音很低，含含糊糊的，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她谈恋爱了。跟一个学长。大二的，帮她搬行李，送她花，请她看电影。”
“她打电话告诉我，声音很高兴。”
“我跟她说，这次要好好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？”
“我明明不想说这句话。”
“我明明想说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话断在那里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，终于断了。
李程把他手里的酒罐拿下来，放在桌上。江迟没反抗，顺势往后靠了靠，整个人缩在床头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但目光是散的，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“你睡吧，”李程说，“明天醒了就好了。”
江迟没回应。
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。梦见高二那年冬天，温晚坐在他前面。她回头借橡皮，阳光落在她睫毛上。他递过橡皮，她笑了一下，然后转回去。他坐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一直看着。
看到她的马尾变成了散开的长发，看到校服变成了大学的外套，看到她的背影越走越远，越来越模糊。他拼命往前追，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，怎么都动不了。
他喊她的名字。她没回头。
她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第二天早上，江迟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头疼得厉害。坐起来的时候，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，不知道是李程的还是他自己拽过来的。旁边的桌上摆着六个空啤酒罐，还有一罐没开过的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温晚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早！他今天约我去看展，好开心！”
时间是一个小时前。
江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回了一句。
“嗯，好好玩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放下，从床上站起来。头很疼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。他走到水池旁边洗了把脸，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他眼睛有些肿，脸色发白，嘴角往下耷拉着。
他看着那张脸，忽然想起昨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明明想说——”
想说什么来着？
他忘了。或者说，他不敢想起来。
那天晚上，江迟翻开日记本。他的手还在抖，头还在疼。他握着笔，写了很久才写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她恋爱了。跟一个学长。”
“我跟她说，这次要好好的。”
“然后我喝了半箱啤酒。李程以为我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我很清醒。清醒地知道，她不会喜欢我。清醒地知道，我只能当她的朋友。清醒地知道，这句话我说得再多，她也不会多想一秒。”
“我唯一不醒的，是我不肯承认这些。”
写完，他把笔放下。手机亮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，是温晚发来的。一张照片，她跟那个学长的合影。她笑得很开心，嘴角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，宿舍里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。他坐在床上，看着桌上那罐没开的啤酒，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把那罐啤酒拿起来，放进了柜子里。
不喝了。
以后都不喝了。
他把日记本合上，关灯。黑暗中，他闭上眼。枕头底下压着那本日记本，最后一页上写着今天的话。那句话的最后，还有一行极小的字，是他用铅笔加上的。
“温晚，如果有一天你回头，我不在了。”
“别怪我。我只是累了。”
那行字写得很轻，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写上去。但他不担心。反正她也不会翻到最后一页。毕竟她连第一页，都没仔细看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