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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她升职了
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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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晚升职那天,江迟正在写稿子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温晚发来的消息:“江迟!我升职了!组长!带团队了!”
他放下手里的活,拿起手机。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:“工资涨了三千!晚上请你吃大餐!你来不来?”
江迟看了一眼日期。今天是周三。他打开购票软件查了一下,今晚的高铁票还有,二等座,四百三。他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,上个月写稿子挣的钱还剩八百多。
“来。”
“真的?你不用上班?”
“翘班。”
“你这个人!”温晚发了一个敲头的表情,“那你到了跟我说,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公司地址发我,我直接过去。”
“好!我把定位发你!”
江迟存了地址,关掉电脑,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。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,换上了那件衬衫,把头发理了理。然后拎起书包出了门。
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他按着定位找到温晚公司楼下,是一家写字楼,十几层,玻璃幕墙映着路灯的光。他站在楼下给她发消息:“到了。”
不到三分钟,温晚从旋转门里跑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,头发散着,化了淡妆。她比上次瘦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,整个人看起来很不一样。
“江迟!”她跑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,仰头看他,“你来得也太快了。”
“有车。”
“你就说走就走?”
“你说请客。”
温晚笑了,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行行行,请你吃。走吧,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餐厅。”
她带他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。装修精致,灯光柔和,菜单上全是两位数的价格。江迟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温晚点了两个套餐,一瓶红酒。她给自己倒了一杯,给江迟也倒了一杯。
“我不能喝。”他说。
“就一杯。庆祝嘛。”
他没再推。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温晚喝了一大口,放下杯子,开始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,周姐今天居然恭喜我了。她说我进步很快,说组长这个位置我能胜任。”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,“半年前她还在天天挑我毛病,现在居然夸我。”
“你本来就做得好。”
“那也得谢谢你。”温晚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要不是你每周来北京听我吐槽,帮我分析方案,我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江迟低下头,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是你自己厉害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温晚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,“你就不能承认一次,是你帮了我吗?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温晚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她低头切牛排,切了两块,忽然抬起头:“对了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公司有个同事,姓方,做技术的。他追我。”
江迟的刀叉停了一下。
“人挺好的,话不多,很稳。跟我一个项目组的。上个月开始约我吃饭,我还没答应。”温晚把叉子扎进牛排里,没往嘴里送,“你说我要不要试试?”
江迟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。牛肉煎得刚好,切面是粉色的,汁水渗出来,和黑胡椒酱混在一起。
“你自己想清楚就行。”
温晚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,像是在找什么。但他低着头,她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她收回目光,把叉子上的牛排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,“算了,不说了。吃饭。”
两个人接下来没再聊这件事。温晚说了说新岗位的事,说了说团队里的新人有多笨,说了说下个月要去上海出差。江迟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牛排他吃了一半,酒没怎么喝。
吃完饭,温晚要买单。江迟掏出钱包:“我来。”
“说好我请的。”
“你升职,我请。”
温晚看着他,没再争。
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街上人不多,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温晚走在他旁边,步子不快,偶尔踢一下路边的石子。
“江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次待几天?”
“明天走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有事。”
温晚停下脚步。江迟走了两步,也停住了,回头看她。她站在路灯下面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江迟,你是不是不想来北京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。来一天就走,从来不待两天。”
江迟没有回答。
温晚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你下周末别来了。”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每次都跑过来,太折腾了。而且你肯定有课要上,有作业要写。别总往这边跑了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“等我有空回老家的时候,我去找你。你在那儿等着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温晚笑了一下。她走上前一步,伸手抱了他一下。很轻,很短。和上次在北京公交站台上一样,不到两秒就松开了。
“谢谢你今天来。”她退后一步,朝他挥了挥手,“走吧,我送你到地铁站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走。”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江迟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温晚还站在路灯下面,手插在口袋里,目送他。他转回来,继续走。
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风从地铁口灌上来,有些凉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站在台阶上没动。
她说“是你自己厉害”。
他说出口的是那六个字。但说完之后,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另一句话。那句话没有说出来,只是在心里滚了一遍。
——我愿意撑你一辈子。
不是因为你升职了,不是因为你需要我帮忙,不是因为你遇到了那个姓方的。就是撑你。从高中你回头借橡皮那天开始,我就想撑你。撑到你不需要我为止。撑到你说“你别来了”那天。
可你说了。
你让我别来了。
他站在地铁口,看着台阶下面深深的通道,扶手电梯一直往下,灯光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天台上,她说“你像一堵墙”。他说“我一直都在”。
现在墙要倒了。
她大概不会注意到。
那天晚上,江迟没有住酒店。他买了最后一班回程的高铁票,连夜回了学校。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。李程早就睡了,打着轻鼾。他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,坐在床边。
掏出手机,温晚发来消息:“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升职的事,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翻开日记本。
“今天她升职了。她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。”
“她说没有我她撑不下来。我说是她自己厉害。”
“我没说出口的是,我愿意撑她一辈子。”
“但她说让我下周末别来了。”
“她说我太折腾了。她说等有空回老家的时候找我。”
“她说得对。我确实折腾。每周跑一趟,来回八百多。住酒店,赶末班车。周一上课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。”
“但她不知道,我折腾的不是路。”
“是每次站在地铁口回头看她的时候,她还在原地。我就觉得,这一趟没白跑。”
“今天她说别来了。我大概真的不会再去了。”
“不是不想去。是不敢去了。”
“因为我怕有一天她问我,江迟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我怕我答不上来。”
写到最后一行,他把笔停下。过了很久,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然后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用铅笔在最底下写了一行极小的字。
“温晚,我每周去北京,不是为了顺路。”
“是为了看你。”
“但你让我别去了。”
“那我就真的不去了。”
写完,他把日记本合上,关灯。黑暗中,他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。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,宿舍里很安静。
他想,下周五不用买票了。
不用订酒店了。不用查车次了。
不用在地铁口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