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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情人 以前你说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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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后,黑色大G从医院地库开了出来。
先前横在临时停靠区的几辆车已经撤走,银灰色宾利也被包子开走了,只剩徐云川撑着伞,站在花坛旁边。
雨还在下,积水映着医院门口的灯,被来往车辆一遍遍碾碎,像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。
许深把车停到他面前,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。
副驾驶的门先被拉开。
徐云川收了伞,弯腰坐进来,车门在雨声中重重合上。
“送我回去。”
他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,导航路线弹出,终点是蓝枫酒店,催促道:“开车。”
许深看了他一眼。
车是他先开走的,替人开一段路,没什么好计较的。
他重新系上安全带,驶出医院辅道。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。
车外风雨急促,车里却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。
徐云川靠在副驾驶,偏头看向窗外。
过了一会儿,又转了回来,他觉得许深太吵了。
他的白衬衣已经湿透,布料贴着肩背和胸口,随着偶尔转动方向盘的动作,衣料摩擦的声音特别明显。
头发上的水顺着脸侧往下淌,在下颌停了一瞬,没入衣领。
又一滴落下来。
“哒——”,这滴落在一只干燥、骨节分明的掌心里。
许深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徐云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,收回手,从储物格里抽出纸巾,把掌心擦了两遍。
“许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车、手机、外套,” 徐云川逐一数过去,“你准备怎么赔?”
“车现在还你,外套在后座,”许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“手机……我没注意,也在里面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抱歉。”
徐云川等了片刻。
只有一句抱歉。
许深甚至没有问他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怎么回去,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。
窗外的雨水一道道滑过玻璃,路灯被拖成模糊的光斑。徐云川靠回椅背,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,忽然开口:“你当情人什么价位?”
车速轻微一顿,很快又恢复平稳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如果医院门口那场围堵和那句“卖身”还能算是闹剧,现在这句话,显然不是。
徐云川的神色很淡,说:“以前你说的,我们适合做情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许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上,掌心处只粗糙的贴了张创可贴。
“我现在觉得,这个提议不错。”
许深重新看向前方。
雨太大了,雨刷扫过挡风玻璃,清晰的道路很快又被雨水覆住。
四年前的话,他当然记得,甚至更难听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让你朋友起诉我?”许深问得平静。
徐云川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不会。”
他伸手从后座拿过外套,从内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,跳出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“刚才他们闹着玩。”徐云川低头划过屏幕,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:“再说,我怎么舍得?”
车内静了一瞬。
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。
许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收紧,指节泛起一点白。
徐云川没有抬头,继续查看手机,仿佛那句话并不是他说的。
过了片刻,他才淡淡道:“只是你说得那么有道理,我想试试。”
原来就是报复。
许深看着前方的红灯,缓缓踩下刹车。
车停了下来。
后视镜里,徐云川低着头,屏幕的冷光落在眉骨和鼻梁上,看不出情绪。
红灯倒计时一秒秒减少。
许深把车窗打开一条缝,潮湿的风从外面吹进来。
红灯结束,车辆继续行使,许深回答:“可以。”
徐云川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,他想过许深会拒绝,会皱眉,会说他无聊,说他幼稚,说他不可理喻。哪怕像刚才在医院门口说他几句,也比这种没有情绪要好。
可许深只是说,可以。
太轻了,轻得像答应今晚吃什么,明天去哪,或者帮人顺手带一杯咖啡。
许深看着前面的路,继续平静补充:“限期一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徐云川扯了下唇角。
蓝枫酒店的指示牌出现在雨幕里。
车辆驶入内部道路,两侧的暖黄色灯带沿着园林向前延伸。许深顺着箭头进入地下车库,将车停在专属车位。
发动机熄灭,雨水敲着车顶,两个人都没有立即下车。
过了一会儿,许深开口:
“行,但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徐云川偏过脸,“要给自己开价?”
许深没有理会他的讽刺:“蓝枫总部最近有在招行政岗吗?或者跨部门协作的基础岗位。”
徐云川疑惑挑了挑眉。
“给我安排一份这样的工作。”许深需要进入蓝枫,最好有各楼层进出权限,这是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徐云川想问做什么,但他不想显得太过在意,只点了点下巴,语气冷淡。
“明天下午5点,到客房前台,有人会带你去房间,做你该做的,后天你就可以入职。”
许深“嗯”了一声,轻飘飘的应下,随后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。
手刚碰到门把手,后衣领忽然被人向后一扯,他重新跌回座椅。
徐云川倾身靠近,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,迫使他抬起脸。另一只手沿着湿透的衣领向下,到锁骨,再到散开的衬衣扣子上。
许深肩颈倏然绷紧。
徐云川感觉到了,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再往下,只捏住那颗松开的扣子,重新扣进扣眼。
湿透的布料重新遮住锁骨,也遮住了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那颗小痣。
徐云川的动作很慢。
许深没有躲,只垂着眼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。
扣好扣子,扯平衣服,徐云川却没有立刻退开。
“许深,别再让我见到你跟别的什么人勾勾搭搭。”徐云川松开手,声音很冷,“还有,这车送你了。”
许深皱眉:“不用。”
“不是给你。”徐云川推门下车,“是给我的情人配车。”
车门被关上,徐云川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。
许深坐在驾驶座,没有立即离开。
车里还残留着徐云川身上的气息,冷杉味的香水,很淡,混着潮湿雨气。许深调了下后视镜,看向镜中的自己,脸颊瘦削,惨白,凌乱的短碎发,五官在此刻的气色下,索然无味,甚至有点阴森。
他看不到自己身上半点曾经的光鲜,但徐云川不一样,完全褪去青涩,他五官更立体,身形高大,身材……应该也不错。总之,从外在来说,他拥有男性顶级的外貌和年龄优势,他们对比惨烈。
而且,徐云川身上依然有种蓬勃的生命力,像雨林里受阳光照射,雨露滋养出来的树,根茎粗壮,盎然、向上、不惧狂风。
“小川,好久不见了。”许深低声自语。
那种生命力,他想借一点,就一点点。
如果代价是羞辱的报复,那也可以接受。
许深用力按了按胸口的位置,深呼出一口气,才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,打开,取出那个黄色信封。
当范美心第一次拿出信封时,眼睛红着,声音发抖,却一直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。许深记得她说话时的样子,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我不敢报警。”她说。
“也不能找公司。”
“许深,我知道我不应该,可我只能找你了。”
信封被打开,几张照片滑出来,落在许深膝上。
第一张,第二张,第三张。
都是同一个女人。
灯光艳丽,姿态暴露,足够让一个人在公司里身败名裂。
许深只扫了一眼,就把前几张翻过去。
让他停住的,是倒数第二张。
那张照片的背景很旧,像很多年前的小旅馆。
洁白床铺上,是一个瘦小的女孩,裙子被掀起,捏在自己手心里,一只成人的手停在女孩的大腿上。
照片脸部被红色马克笔反复划过,但透过那些凌乱挣扎、鲜血般的痕迹,能看见女孩的表情,好像是在笑,这让整个场景变得诡异。
那只手,指腹带茧,虎口有一道旧疤,许深认识,他今天在太平间刚刚见过。
是许辉,是他爸。
车厢里的空气像忽然被抽空,许深张开嘴大口呼气,却觉得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了。胃里猛地翻上来一阵酸意,他推开车门,低下头干呕了几次。
什么也没有吐出来。
额角很快沁出冷汗。
他重新坐回车里,降下车窗。车库里潮冷的空气灌进来,仍旧压不住胸口越来越快的起伏。
这种生理性的不适,许深已经许久没出现了,他自己就辅修过心理学,知道躯体化反应无法通过普通的调节压制,可他偏偏就是要较劲。
跟谁较劲呢?说不清。
他艰难跨过中控台,坐到副驾驶位置上,把自己蜷缩起来,感受那点残留的温暖,开始试着给呼吸读秒。
吸气,停,呼气,慢慢让身体只专注于呼吸这一件事。
直到,身体不再发抖。
——
第二天早晨,跑步机上的数字跳到十公里。
许深按下停止键。
机器缓慢减速,他扶着把手站了一会儿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落。双腿发酸,呼吸也很重,脑子里反而清净了。
洗过澡,吃完饭,他重新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范美心说,一样的信出现过两次。
第一次在一个月前,放在她财务办公区的工位上。
第二次在一周前,直接放进了她的个人储物柜。
他打开电脑,把把照片导入加密文件夹,做了基础的对比和标记。
前几张照片基本可以确认是合成的。脸是范美心,身体不是。边缘融合得不算差,乍看足以骗人,可光线、皮肤纹理、阴影位置都不对。
假照片的技术不复杂,可以做到的人很多,关键还是那封信出现的位置,和那张老照片。
一个月前,许辉已经住进重症监护室,几乎失去行动能力。那张旧照片不可能是他近期送出去的。
东西早就在别人手里。
那个人与许辉是什么关系?
又为什么会在多年后,把它送进蓝枫?
门铃忽然响起。
“先生,需要客房清理吗?”
许深抬腕看了眼时间。
已经下午两点多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门外的服务员应了一声,推着清洁车离开。
许深收好照片,合上电脑。
昨天的事应该给徐云川添了不少麻烦。
直到徐云川要手机,他才发现手机也在外套里。在第三医院门口,没有手机几乎叫不到车。
而他前一天抵达北京后,背包落在出租车上,又去了错误的院区。拦了二十分钟的出租车,一辆都没有停。之后,就遇见徐云川。
今天,他不想迟到了。洗漱后,选了件休闲款白衬衫和没那么死气沉沉的灰色外套,配的还是黑色裤子。
路上顺道去洗了车,内外都收拾得很干净。
到达蓝枫酒店前台时,正好是5点整,他报了名字,过来一个侍应生,说带他去房间。
两人穿过大堂和园林廊桥,抵达主楼后方的贵宾楼。
电梯直达顶层。
侍应生刷卡打开套房门,侧身让许深进去。
“许先生,有什么需要的吗?。”
“没有,谢谢。”
侍应生还是替他倒了一杯水,很快离开。
客厅光线很好,一整面落地窗外是西城区的黄昏,远处高楼与旧式屋檐交错,车流像细细的光带,从灰蓝色的暮色里穿过去。
从落日余晖到夜幕四合,从华灯初上到霓虹璀璨。
光阴流转,物是人非。
这座城市里,他和徐云川从陌生人到男朋友,到不相往来,再到如今这样。许深打住思绪,不愿深想或期待,反而觉得有一个期限,很好。
在这种关系下,他可以从一开始就为结束做好准备。
许深一直没有问服务员徐云川什么时候来。快到八点时,走廊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许经理的声音。
“许先生,徐总到了。”
门锁发出轻响。
许深抬起眼。
门被推开,走廊的光先落在许经理得体而微妙的笑脸上,随后照亮站在他身后的徐云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