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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、英雄 知己?知音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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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柏已经因群臣争议,被贬过一次官,圣上也允了一次,而今“合情合理”官复原职以后,这个位置,就再也没人能动了。
因为皇命不可违,更因为当今皇帝萧彧的威严,让这皇命更尊贵千百倍,无人能撼动,无人敢撼动。
皇帝金口玉言,没人能让皇帝低两次头。
谁忤逆皇权,就斩。
就这样,萧彧弃了一个王和,给薛柏善了后。
薛柏知道。
他那么聪明,他当然知道。
所以,薛柏对于王和的死,才更加疚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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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柏接到圣旨、重掌都督印,已经是三月中的事了,期间辽州北又遭袭,我军又折损一万将士。
“薛都督。”
“薛都督!”
“薛都督。”
“嗯。”
晴天白日,薛柏一路踏入军营,士兵一路问候,他也颔首应声,心情复杂。
三个月,不足以泯灭他对那场惨败的痛心、自责,而王和等人的死,又在这上面更添一笔。
那都是活生生的性命,就这样在国与国、人与人的周旋中消磨殆尽、身不由己。
“薛都督!”
脚步微滞,薛柏看清来人,唇角总算带了些弧度:“康澹?”
“是我。”康澹朝他笑。
“太好了,你还在。”薛柏喃喃,莫名多了一丝慰藉。
他是个从不因私偏公的人,当初赴任路上捡了康澹,也是走的流程编作募兵,从底层做起,不格外关怀,不额外委任,和十万同袍没有区别,是一样的命如草芥。正因如此,能从七万人的大换血里活下来,才更难得。
如果连一个如此忠心于他的人,也这样轻飘飘地殒命,他大概会恨死自己。还好他活着。他活着,也让他的罪孽少一分。
薛柏把手搭在康澹肩头,拍了拍,轻声问道:“你会怪我吗?”
康澹不解,懵懵的,“怪什么?”
“怪我没有早点提拔你、帮你建功立业,让你一个人摸黑。”薛柏轻叹,“苦吧。”
“没有,没有!不会,”康澹摸了摸后脑勺,仍是笑着,“人都一个样儿,谁有本事、谁杀敌多,谁就坐得高。我本来就没那么厉害,还得练呢。”
“可你为了追随我,搭了不少。你还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,”康澹说,“这是军营,又不是自家菜园子,要凭军功说话的。我知道你是最忠正的人,大家也知道。所以大家才愿意跟着你啊。不像……咳。”
薛柏抿唇露出微笑,又拍拍他,“好了。莫要语人是非。”
中军帐。
顾长史看见薛柏来了,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,“薛都督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嗯,我回来了。崔司马呢?眼下战局如何?”薛柏主位落座,一边听,一边单手复位沙盘。
“崔司马在演兵。”顾长史答,“原本正月和二月我军与谒人都相安无事,上个月底,王都督大举北攻,败兵后,须卜趁我军群龙无首,又带人来打了一波,殒兵一万。而后就没来了。”
“谒人呢?兵力如何?”
“最近两次大约都派了五万兵马,但谒人主帐应该屯兵更多。於罗除了在辽州北西北方向二百里处驻扎,于平州北北二百里也扎了营。谷州方面延都督和兰鞮仍相持不下,但兰鞮的领地已经被压缩到最小了,腊月兵败后延都督退守,也只退了百里,那边暂时不足为惧。”
薛柏点点头,掌心盘着几颗棋子,又一枚枚插在点位上,说:“谒人不想打。我们也不去招惹他们。现在首要任务,还是和延都督八百里会师。辽州兵力短缺,谷州兵力冗余,匀过来才好。”
“可……上次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上次是我的问题。”薛柏指尖在沙盘上画了几条线,“我们这次,先试探一下。不北推,就贴着辽州,一点点往西。谒人来攻,我们就打防守,谒人不来,我们就继续。”
“也好。这一带易守难攻,打防守,辽州军还是可以的。”
顾长史为薛柏取来纸笔,给延泊修书一封。
三月十八日,薛柏带兵向西。
紧贴着辽州城关,何止不北推,简直像戍城军。过五十里,驻扎一次,过五十里,驻扎一次。
第一个五十里时,谒人以为薛柏计划北推,过来先突袭了一次。守住了。到了一百五十里,谒人又来了一次,又守住了。背靠城池,打不透;你跨越百余里草原奔袭来,消耗也大。
反正薛柏不往北打。谒人也就不愿再浪费兵力,由他去、也只能由他去了。人家给自己家门儿修篱笆,你凑什么热闹。
直到三月二十八,薛柏快要抵达平州北,於罗忍无可忍大军压境——因为再不拦一手,真让他和延泊连上,就不好办了。
薛柏等的就是他。
草长莺飞,无云万里天,大地广袤。
“薛都督——!谒人来袭!
“各就各位!迎敌!!”
薛柏戴上兜鍪,手持见血封喉枪,飞身上马,率三万兵马向北杀去。
迎击五万谒人。
浩浩荡荡,刀光剑影,兵马开道。
薛柏和於罗远远对视。
“伤好利索了?!”於罗嘲道。
薛柏笑答:“有劳挂怀,福大命大,还活着!倒是你,独眼还习惯吗?!”
“你!”
“杀!!!”
“杀——!!”
两波人马厮杀在一起,各自冲锋陷阵。
“随我上!!不必畏惧,是我回来了!!”
薛柏长枪一指,一夹马腹冲了上去:“看枪!”
於罗轻易躲过,反劈一斧:“哈,敢亲自上阵迎我,只为了给他们壮胆儿吧!”
铿!一枪挑开斧刃,拧一个枪花刺出,刺破风声,薛柏道:“你呢!怎不叫於罗来,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面子吧?”
“你?手下败将而已!”
巨斧破风而来,薛柏轻枪快马,以退为进,躲一斧刺一枪,东一下西一下,眼花缭乱,枪枪带劲:“只怕你也没有胜我的底气!”
“轻狂!”
薛柏已经摸透了於罗的战术,银亮的枪刃与铁斧相击爆发出铿铿火花,硬生生纠缠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。
主要是薛柏老躲、老跑,策马兜圈,给於罗都打烦了:“没种的东西!”
又仰身避过一斧,裂风呼呼扬过下颌,薛柏劲腰绷住,再起身枪出如龙: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!”
是他妈这个意思吗!
於罗气笑了,躲过一枪挥出一斧,“小崽子!”
“老匹夫!看枪!”
两边主帅打得难解难分,双方的兵士们士气却各有不同。
於罗那是何等猛将。薛柏能和他战至如此,宯军哪怕以少对多也越战越勇,谒人则相反。
“杀!!!”
“杀——!”
……
於罗倒不在乎。他稳操胜券。不必非要斩首薛柏,只要大败宯军,就能阻断他和延泊连子成线。
至于延泊?他早知道薛柏已经令延泊大军包抄,早在西边设了伏兵。
万全。
而薛柏还在无知地拖节奏、拖时间。
愚蠢。
“看枪!”
又是一枪奔着於罗刺去,被於罗轻易劈开,又是一斧砍来:“白费工夫!!”
两马周旋,交锋
“於罗谷蠡王——!”
哨兵飞马来报。
於罗正欲笑:“到此为止了!!”
却听哨兵喘着粗气:“东边……东边……!”
於罗:“东边?!”
东边怎么会来袭?薛柏东边怎么可能还有兵力?!
这下轮到薛柏笑了。
哨兵喊道:“东边着火了!一百里外草场全被烧了!!!”
於罗大惊:“什么?!!”
正是春天,草籽发芽,草场要是被烧了,只怕这一年……
於罗骂道:“你这狐狸!!!”
薛柏只是收枪后撤,笑道:“还不快去!!”
“下回我定要砍了你的脑袋!!”
“撤——!收兵!!!”
谒人大军再怎么英勇,也不得不一股脑向东奔袭,去救火。救一里是一里。马、牛、羊,都等着吃草呢。
而薛柏,于平州北和延泊顺利会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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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!”
鸣金收兵,将士们是边笑边扎营,“太痛快了!”
“什么时候看过那老於罗吃瘪啊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!”
“还得是薛都督回来!”
薛柏路过,被几个偷闲喝酒的围住,“薛都督来了!是吧薛都督!!”笑着勾肩搭背灌他酒,“快来一口!”
“唔、哎呀……!”薛柏擦过嘴也笑骂,“去!自己喝别带我!你们今天是歇了,我还忙呢!”
“你忙你忙!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辛苦薛都督!!”
……
薛柏一路疾走,大步流星穿过一处处营帐,与或休息或忙碌的兵士们打过招呼,直到看见前方,远处,牵马走来的熟悉身影。
延泊。
真真是许久未见,历经千难万险,如今终于重逢……
薛柏忍不住湿了眼眶。
“延兄!!”开口已经哽咽。
他快步上前,躬身深深一揖。
却被延泊直接抱住,“幼青!”
延泊也吸了吸鼻子,抱着他使劲拍了拍背,又抓着他的肩膀好好看了看他的脸,然后拉着胳膊左看右看、正看反看:“又高了……伤好全了吗?添新伤没有?怎么样?都好吗?”
“都好,都好,”薛柏擦着眼泪冲他笑,“一切都好。”
延泊轻叹:“委屈你了……真不容易。”说完,又像揉小孩儿那样捏住他的脸,两手狠狠搓两下,“哈哈哈哈哈!”
薛柏:“哎呀!!!”
“行了!大小伙子。就知道哭。”
“没有!!”薛柏摸摸发疼的腮帮子,“蒯兄呢?鲍兄怎么样?大家都好吗?”
“都在后头忙呢,都好。”
“那就行,走,进帐聊,走。”
“延都督先请。”
两人前后脚进了新扎的营帐,案前落座。
延泊一抬眼,看见帐侧兵器架上插着的银亮长枪,见血封喉枪,笑道:“还趁手吗?给你找谷州最好的匠师打的,锋利无比,就是比你以前用的那杆重了不少。但总体还算轻枪。”
“趁手,好极了,”薛柏也笑,“我不是十五岁了,耍得动这枪。刚刚好。”
“嗯。”延泊点点头,又问:“这五十里的布防做了吗?谒人短时间,我看不会再来,但也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已经部署下去了,放心吧。我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。上次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好了,不提上次。”延泊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水,“重掌都督印,又打了胜仗,怎么见你还是有些闷闷不乐?”
薛柏举杯示意后,轻抿一口,垂眸,道:“王和之死,我仍过意不去。”
“他?”提起这个延泊就来气,“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?辽州的事我没听说多少,但他死了我也不觉得可惜。别忘了当初……!”音量刚拔上来,他又瞥了眼帐外,确认外面没人,才又小声骂:“当初他差点儿害死你!我都不敢想你一个人逃出来得褪了几层皮!”
薛柏轻叹:“一码归一码。他现在毕竟是战死,又是……”
“这就是一码!”延泊说,“他当初就是愚蠢,今天也是被他自己的愚蠢害死的!轮不到你自责的份儿。”
“我就是难过,”薛柏无奈抿了个苦笑,低声说:“圣上眷顾,为平我败绩,调王和来,用王氏的粮仓还军粮、用王和的惨败来稳住我的都督一职。王和虽蠢,又何其无辜。活在棋局中,就要做棋子被利用,而不能选择自己人生的棋子,是惨淡的。”
“我不管你这个那个,又文绉绉说什么,”延泊道,“既然你也说了是圣上眷顾,那你就踏踏实实给圣上办事,守好北疆才是要紧,少把别人棺材抬自己家里伤春悲秋,英雄气短。”
“……你说的是。”
薛柏也为延泊斟了水。
“北疆消停不了几个月了,过了夏就是秋,可不是冬春这么好打了。谷平辽一带布防妥帖后,我们得再求朝廷政征些兵来,秋收时候才能轮替着回家忙去。如果可行,我们稳定稳定,就大举北推,稳住前线,好把平州军调出来。”
延泊闻言,点点头,仰头灌了一口水,问:“你觉得,咱们北推有望?不守了?”
“多少年了,大宯对谒人一直是驻守,近些年他们南下骚扰得越来越频繁,我看是盯上了平辽这片沃土。如果不北推,早晚也要沦陷。”
“……也是。行。我配合你。”
“平州北你先盯着,”薛柏说,“我得带人一路向东沿途检查一下布防,再回一趟辽州。”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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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柏回到辽州已近四月中旬。
在州军府处理过事务,和李别驾、冯治中交接过,临走前,又去了趟辽蓟通衢。
天气已经暖和了,千里莺啼绿映红,长街酒旗招展,行人往来,热热闹闹。黄昏压入夜暮,少了些朗声的吆喝,多了两排几十上百盏灯笼,暖莹莹的红烛光,漆黑夜色中摇曳,从南明到北。
“一坛红白喜。”
五铢钱币置于木纹矮柜上。
“好,客官稍坐,这就来……”
柳成江刚为最后一桌客人上过酒,话没说完,一回头,竟看见薛柏,喜上眉梢:“是你啊。”
“嗯,是我啊。”
“楼上雅间。等我给你拿酒。”
雅间,仍是那一桌,两人常在此谈天说地,靠在桌边,推开窗格,能看见通衢车水马龙。初遇时,柳成江就是坐在这里吹笛。
“你怎么许久没来?”
柳成江拿着一小坛酒走进,在他对面落座,为他起坛。
“辽州北有战事,我官复原职,去领兵了。”薛柏答。
“好吧,国事为重,”柳成江轻轻点头,又问,“怎么今天想喝红白喜了?你不是只喝甜酒吗?”
红白喜,辽州黑土的红高粱酿的,酿出来酒液清澈,是白酒,所以叫红白喜。也算辽州特产了。
薛柏只是笑了笑,“你第一次给我喝的,不就是红白喜吗?挺香的。”
“你也不怕烈。”柳成江给他倒酒,“罢了,想买醉就随你吧。”
“你总一针见血。来,干。”
“干。”
两人对饮,窗外夜月朦胧。
“上次聊到哪了?哦,宯京的事,你还没给我讲完。”
“噢,”薛柏又抿一口酒,“说到市集啊。如今的宯都,可比十年前安稳多了,未出阁的女子虽仍不能抛头露面,但若是赶上节庆日子,也能以面纱遮面,上街游玩。没有人会轻慢她们。”薛柏眉眼温柔下来,“当今圣上,真真贤明。”
“有这么好?”柳成江感叹,“就没有什么市井流民作乱?”
薛柏笑了,两指在颈侧比划一下,“天子脚下,谁敢?怠慢了规矩,就是怠慢了圣上,等着掉脑袋吧。”
柳成江微怔。
薛柏立即意识到什么,作揖赔罪道:“对不住。是柏失言。我自罚一杯。”仰头干了。
柳成江无奈勾唇:“多大点事。自作孽,不怨旁人。倒是你,我忘不了你头一回抬头看见我,急忙撇开眼的模样,哈哈,那情那景,才像个黄花闺女。”
“还不是你!”薛柏指着他笑,“你说你,又不冠发,又生得漂亮,害我以为你是未出阁的姑娘!”
“那也不至于羞成这样?”
“我这是君子非礼勿视!”
“好,好,”柳成江笑得不行,为他斟酒,又递到他唇边,“敬你是君子。那薛公子可曾许婚?”
薛柏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酒,辛辣入喉,闻言顿了顿,擦过嘴,犹豫一下,答:“婚事,没有。”
“可有心上人?”
“……有。”
薛柏答得直白。
柳成江笑意微僵,而后整襟向后坐直身子,挑眉,调侃:“能入了你的眼,那该是何等人物。”
“是个……高高在上,我望尘莫及的人物。”薛柏侧眸望月,轻声说,“天人之姿。何等聪慧,何等坚韧,若论谋算,无出其右。”
柳成江知道他在说宯宁人,道:“想必你很想回宯都了。”
薛柏点点头,又摇摇头,仰头饮尽杯中烈酒,放下酒杯,答:“不想。”
“不想?”
“我与他再无缘分,此生,绝无可能。他在京中,自会有良人相伴,来日子孙满堂。至于我,只想血洒边疆。”
指腹摩挲酒坛,红纸上「喜」字扎眼,薛柏眸光潋滟,“这酒叫红白喜?”
“嗯。这是好酒,红事也能喝,白事也能喝。来日你成婚,我送你一坛。”
柳成江笑了笑,重新倾身靠近他,倒了酒,又喂他一杯到嘴边,眨眨眼。
薛柏和他对视,面上染了几分微醺的薄红,无奈低笑,低头笑了好几声,不知是苦笑还是认命,还是什么,轻咬杯沿,由着他喂自己喝了一整杯。
喉结滚动。
柳成江为他拭去颈侧酒珠,说:“你这个人啊,就是面软心也软。总张口闭口将生死置之度外,不过是太看轻自己了,自轻。非要依托些旁的什么,才能活下去似的。”
“……”薛柏哑声轻叹,“知我者,柳成江。”
“你明明也很聪慧、很坚韧。你是我见过最英勇的人。可你从不为了自己而英勇,只为了旁的去英勇,为家国,为百姓,命都能舍,偏偏不为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幼青,你曾劝我做我自己,可你也要为自己而活。你很了不起,你会是一个真正的英雄。”
薛柏抿一口酒,“成江,于我而言,为家国、为百姓活,就是为自己活了。我……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“不想要一个家?不想要三两好友相伴,不想要红袖添香共剪西窗烛?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归宿,闲听笛赋,舞枪论棋,一生柴米油盐既苦也甜?”
“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见他沉默,柳成江也不强求,“我能说什么呢。宿命因果,缘分如此。”
“幼青,你知道吗。如果你没有来辽州,也许我们一家人会饿死在饥荒或雪灾中。是有了辽蓟通衢,我们才能有个营生,卖些酒。家妹会绣些京中式样的香囊,辽州人也觉得新鲜。这才赚了钱。我们一家都感念你。”
“柏……愧不能当。”
“你当得起。”柳成江莞尔,从腰间解下那支玉笛,“往后你去军营,不便往来,不知什么时候再见。这是我从宯宁带过来的唯一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了,赠与你。”
“这……?”
不等薛柏推脱,柳成江把玉笛推入他掌心,覆上他手背握住,“拿着。”
薛柏红着耳根,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过,自嘲一笑:“我又不会吹笛,要笛子作甚。”
“那……我教你?”
柳成江起身,走到薛柏身后。薛柏只觉他衣袍带起一阵香风,轻嗅,是艾叶的草木气息。
“成江……”
那双手捏在他手腕,替他将笛子横举到唇边,又拨着他的指尖放到正确的笛孔上。
“就教你……初遇时那支曲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