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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镇壹 “何必定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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谒国。
单于庭。
旷野无垠,雪还没停,白茫茫一片,雪尘滚滚咆哮,马匹成群。
帐中燃着炉火,单于等贵族围着貂皮、羊毛,稍暖。
“那帮宯人一直在南乌珠尔胡闹!”
右贤王说:“那薛什么柏一来,延泊也突然开始打我们!”
左贤王喝了口酒,悠哉说道:“就那点儿人,挠痒痒嘛。”
当然,对于坐拥千万平方里草原的谒国来说,当然是挠痒痒。
“但是烦得很!本来咱们留着过冬的草料就不多!”
“那就拖到明年再打呗。又不是打不过。”左贤王说。
右贤王:“但是烦啊!!”
“别吵了。”
单于一脚踹在凳子上,看向角落一人,问道:“那个谁有消息了吗?”
火光明灭,那人在影里,逆光而立,只摇摇头,答:“时机未到。”
“那我可不管他这那了。”单于又看向右贤王,“你烦是吧,你去。带上於罗,让宯人直到花开之前都消停。马还等着吃草。”
於罗,谒国猛将,身高差半尺一丈,曾一斧砍下宯国昔日主帅头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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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。
“再走一遍!扬我大宯国威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鼓声隆隆,校场,正中薛柏一挥旗,崔司马击鼓,千匹人马便嘶吼着杀了过来,马蹄飒沓,个个威武。
“漂亮!冲锋便是如此!”
薛柏轻轻一扯缰绳,退了几步,道:“下马休息吧!”
“是!”
“是!!”
趁着大家松了口气、活动着筋骨,薛柏说:“我明白,你们驻守多年,习惯了周旋、减免伤亡。但是从此以后,我们不能再退守、挨打,我要两个月内,北推一百五十里,拿下南乌珠尔平原!我知道,你们都很勇敢、都很英勇,但突袭、进攻,就是需要有更英勇的人,带队冲锋,带着所有人的勇敢一起,往前冲!所以我需要你们!我不要求你们冲在几万人前面,但至少,各自能够带领一千人、冲在这一千人前面。这一千人,能不能变得更勇敢、能不能成为你们的刀刃,都看你们了!”
薛柏嗓子还没好,这些日子又一遍遍示范带队冲锋,喊得都哑了,时不时咳血,小伤,但是疼、总咳。
训过话,又最后演练一遍,才散。
“喝口水吧。”
夕阳西下,崔司马递上随身带的水壶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多谢。”
红霞映在薛柏侧脸,将轮廓染出几分英气,比少年气又多了些坚毅。喉结滚动。也是渴坏了,他连着喝了好几口,余光才睨见走来的康澹。
“薛都督。”
“嗯。”
薛柏把水壶系好还给崔司马,手背擦过嘴,露出浅笑,“怎么了?”
康澹有点紧张,也有点不好意思,踌躇片刻,才说:“薛都督……我也想在队伍前面冲锋陷阵,出一份力。”
“好样的,”他拍拍他的肩,笑道:“不过,你就在你现在的位置,更重要。”
“嗯?……为什么?”康澹更忐忑了。
“你很勇武,但脾气好、性子柔,能察言能观色,不自觉就观望居多。若论冲锋,可比不过那些‘莽夫’动作快。”
“哦……”
眼看康澹愈发窘迫无颜,薛柏赶紧加快语速,把后半句补上:“可你胜在机敏、无畏。一支队伍里,需要有人冲在最前面带领方向,更需要有人能第一时间就追随、附庸、义无反顾。一个人在前面空喊是没用的。一定要有第二个、第三个人无条件加入、轰轰烈烈支持,这样才能带动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千百个人。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人,队伍会变得犹豫、拖沓,甚至一败不起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薛柏眉目温和,“你还记得在恒州吗?当时景王要留我们,吓得我扭头就走。我真怕啊,手底下这两百号人我连脸都认不全,我真怕他们不跟我走。那后续该有多少变故。”
薛柏手指在康澹胸口点了点,“可是呢?我才喊了一声‘走’,你第一个就上马跟上了。是因为有你这么果决地追随、大声地回应,那些人才会也不自觉跟上我。你擅长这个,擅长在一片混乱里,找到那个‘先锋’,为之赴汤蹈火,也带领众人一并赴汤蹈火。”
康澹懵住。
薛柏露出笑。
“所以,何必定要做‘第一个’呢?‘第二个’也很好。”
“康澹,我需要你。需要你在我身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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宯兵盘踞南乌珠尔平原之东南角,与辽州北被薛柏并称为星小目。
腊月十五,薛柏麾下十万辽州大军,正式发兵。
北风凛冽,万里无云。
俯瞰广袤无边的荒原,积雪未化,密密麻麻的人马向西涌动。
中军帐。
帐外士兵戒备森严,帐内,主帅左右副将侧立,即都督、长史、司马。
薛柏端坐正中,伏案提笔,如龙蛇飞动、凤翥鸾回,青纸上墨迹落成,再加盖一方指节大小墨绶铜印「使持节都督平辽二州诸军事定嵩将军章」,艳红烙成,手诏生效。
“崔司马。”
“在!”
崔司马抱拳行礼,薛柏两指一挥间手诏递出:“你亲率五万人马及粮草辎重,从辽州西城关出,绕后走,向西一百二十里,靠南三十里驻扎。即刻出发,天明前抵达。休整两日,从第二日夜开始戒备,焰火为信,一旦燃起,举兵北攻,不必保留。行动。”
“是!”
崔司马领命离去。
“赵寅,李敏,宋宗。”
“在!”“在。”“在!”
言语间又是挥笔即成三道手诏飞出。
“你三人各带一万人马,为一队、二队、三队,自辽州北向西南绕路,分别在二十里、五十里、八十里处向北突袭谒人驻地,即刻出发,今夜突袭,三队子时初刻进攻,一队子时二刻进攻,二队子正进攻,这一战,快准狠,只许胜不许败,若有变故,也不许退,只遣快马回我。行动。”
“是!”“是!”“是!”
三人也抱拳领命而去。
“顾长史。”
“在!”
顾长史也上前颔首行揖礼,等着拿手诏,却只是被面前这位年轻的都督拍了拍肩,什么也没给。一时不解。
薛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:“剩下两万兵士,今日操练过,你去盯着他们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……啊?”顾长史微怔,谨慎道:“即将鏖战啊……这……就休息了?不用警戒?”
“不必。养精蓄锐。也就今天难得睡一个好觉了。信我。”
“是。”
顾长史也退下了。
红日寸寸西斜,金光斜照。
中军帐,侍卫换过几岗,薛柏始终独坐主位,除了接待哨兵和信使同步敌方情报,一直沉默地拨弄着沙盘,思忖。
演练。
复盘。
再算。
再验。
直到入夜,暮色四合,万籁俱寂里,士兵为他点起烛。
他一伸手把沙盘全推了、全抹平,重新画出现有边线。插上旗。
复原。
薛柏知道,不用再算了。
“报——”
已过子时,快马来报。
“三队不敌,战线已退十里!”
薛柏不易察觉勾起唇角。
“传回去,死守。撑到子正二刻。”
“是!”
“报——”
“一队大捷!已向西占领谒人驻地!”
“传回去,守住。”
“是!”
“报——”
“二队攻下谒人侧翼!”
“传回去,全歼,断其后路。”
“是!”
“报——”
“三队得胜!”
“传回去,鸣金收兵,三万人马皆于五十里处插旗驻扎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。
夫兵形象水,水之行避高而趋下,兵之形避实而击虚。
首战告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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谒人向北回退一角。
腊月十五夜,原本所谓的“星小目”向西五十里,插上了「宯」军的旗帜。这一处,被薛柏命名为“镇子壹”。
薛柏也随大部队一起去往镇壹扎营。
腊月十六天光未晞,五万大军留三万驻守镇壹,剩下两万刚睡饱的,薛柏亲自带队,一路向西,直指一百五十里外。
寂静,只剩马蹄声,鞍辔磕碰。
晨雾凝成细雪,风中飘散。
“薛都督。”
两马并驾,顾长史手握地图,两指点点,“距离你说的……‘镇子贰’,是否太远了?咱们才两万人马,就这么横跨一百五十里?”
“嗯,”薛柏不轻不重地攥着缰绳,指尖拨弄着毛边儿,随着马匹颠簸一晃一晃,随口答:“不光要横跨一百五十里,今夜还要突袭呢。”
“啊?怨不得你让他们睡个好觉,那是得睡好了。可……日行一百五十里,入夜,真的还有力气突袭吗?何以制胜?”
薛柏扫了一眼前后各自赶路的士兵,没多说什么,只答:“全力以赴,定能取胜。”
顾长史:“……”
算了。
他也明白,这位年轻的都督算盘打起来连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要算进去,何况人心。他不方便说,他就不问了。
但是连他这个长史也瞒着,蒙在鼓里,真是叫人不放心。
整整两万兵士呢。
唉……
入夜。戌时。
“勒马——”
“原地扎营!”
漫天星瀚。
……
南乌珠尔平原之南。
向东一百五十里,是镇壹;向南五十里,是辽州。扎营。
中军帐,薛柏再度堆起沙盘,插旗。
“薛都督。”
顾长史走进,行过礼。
薛柏看过去,“都休整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你带两千人守营,其余人,全部集结,随我突袭。传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顾长史刚转身,想了想又不放心,终是回头看向薛柏,“薛都督,主帅不宜上战场啊。”
薛柏只是温和地说:“兵力有限,平州的兵调不过来。你觉得,眼下,除了我,辽州还有谁能带领一万八千人成功突袭谒人驻地?他们这个据点,少说两万人。”
“……你明明算到了。”顾长史无奈地说,“是你把局面导向成这样的。我们本可以有更多选择。”
“是。是我安排的。但我们现在不是守城军了。进攻就是有代价有风险的,一切只看你信不信我。”薛柏笑了笑,“去传令吧。一炷香内集结完毕。以都督的名义。”
“……”
默然片刻。
“是。”
顾长史走了。
朔风凛冽,夜色苍茫。
向北,还有最后十里,便是谒人驻地。
原野无垠,营帐成堆,马匹牛羊都密密麻麻,巡逻的人三两一队,举着火把。
旌旗挥舞,风中猎猎。
薛柏骑着高头大马,手持银枪,挺拔如松,身侧是一万八千人马,黑压压一片向北进发。
“全军听令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攻占敌营!”
“杀!!!”
长枪一挥,割裂风声。身侧万千兵马便瞬间涌向前方。
“杀——!!!”
战火一触即发,马蹄飒沓,宯军呐喊着攻入。
谒人早已集结守军,首领一挥刀,数不清的兵马便也倾巢而出,全然不逊色我方。
“杀!!!”
一声比一声嘹亮,铁蹄踏烂沟壑,铁盾拦住飞箭,冲在最前方的人个个卯足了势头,如一柄又一柄利刃拼命向前突刺,其余人紧随其后,嘶吼、厮杀。
短兵相接,铿锵作响。
两波人马撞在一起,刀光剑影,眼底撩动着火把的光。
一枪劈开来箭,薛柏挽过枪花,反手又是一枪!直直将敌人挑下马,俯身!避过砍刀,风声抡过耳畔,薛柏又拧枪!“看枪!”
回马枪,一枪贯喉,抽手时鲜血喷出。
“都别退!!我就在你们身后!!杀!!!”
“让我看看你们的英勇!!!”
“攻占敌营!!让我看到你们日夜辛苦的成果!!!”
“拿下!!!”
寒光照铁衣,血花飞溅,前赴后继。
宯军在混战中撕开口子,被击退,再刺入,再被击退,再攻,一波又一波,颠簸如巨浪,仍在拼命向前冲、向前顶,不敌也不退,死战。
“薛都督!”
“薛都督!!”
远远地,快马自身后疾驰而来,在一片叮咣刀枪乱舞中直奔薛柏,“薛都督!!!”
“东北方向五十里外谒人杀过来了!现在只怕还剩二十里了!还在向南!大约五万人!!是要把咱们东边一百五十里外援兵都断了啊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