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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、镇贰 “胜,不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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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薛都督!!!”
快马自身后疾驰而来直奔薛柏:
“东北方向五十里外谒人杀过来了!现在只怕还剩二十里了!还在向南!大约五万人!!是要把咱们东边一百五十里外援兵都断了啊!!!”
夜色混沌,刀光剑影中,薛柏一枪挑飞一个,闻言,笑了。
“即刻燃放焰火,去。”
“是!”
他笑了,可周围的士兵都慌了。
他们一万八千人,眼下连突袭一个营地都攻不下来,要是再来五万人,还有什么生还的可能?是要全军覆没了!
人心惶惶。
“全军听令!”
“谒人的援兵来了!不要怕!别退!!跟在我身后!随我杀出重围!!!”
薛柏提着长枪,一夹马腹冲至阵前,风声猎猎,红袍飘扬。
“我大宯的兵士!!信我!跟在我身后!!!”
“杀——!!”
噼里啪啦——
烟火遥遥升空。炸响,短暂照亮每一张沾血的脸。
战鼓擂起,破敌强攻,薛柏领着所有战士策马向东丨突袭。
“不想死就相信我!!相信我能带你们凯旋!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简直背水一战,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再次冲锋,如惊涛骇浪撞散敌军防线,又被围堵退潮,再涌入,再击退,不死不休。一路向东迎去。
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杀!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南方,喊声震天,扭头望去,竟一眼看不到头,「宯」旗高举,无边无涯的兵马正从地平线满溢铺天盖地而来,南面大军来援,火把无数。
“援军来了!”
“是援军来了!!上啊!”
战士们忽然振作起来,嘶吼着向前杀去。数不清的人马追在他们的主帅身后,大举进攻。
长枪血溅圆月,向东一指——
“杀!全歼!!!”
薛柏为什么要笑?薛柏当然要笑。
两万疲乏战士对两万精锐我打不过你,十万打五万我还打不过你?五万?哈哈哈哈,五万??
我笑你轻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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谒人驻地东北方向五万大军来援,意图断薛柏后路。薛柏径直带队向东迎去,谒人两万守军便趁机向东包抄。
不想我军自南方鬼魅般杀出五万人,一路东推,又从东方镇壹处杀出早就赶来的三万人。反把谒人五万人包围全歼,又大军压境向西反打,一举攻下谒人驻地。
谒人再度向北回退。
南乌珠尔平原之南。距离「镇子壹」一百五十里西,插旗,被薛柏命名为「镇子贰」。
“好!”
“干!!”
“好!!!”
深夜,篝火旁,橙光暖莹莹地燎动,将士们围坐一圈又一圈喝酒庆祝,大笑,唱歌。有一个唱的就有第二个,有两个拍手的就有第三个,最后全都凑到一起,笑啊,举杯啊。
“君父啊爷娘,生我脊梁。”
“家国啊边疆,壮我臂膀。”
“寒暑啊同裳,战我身旁。”
“圆缺啊月光,送我归乡。”
歌声浑厚嘹亮。
薛柏也不管他们了,除了路过时被搂着脖子硬灌了几口。
“哈哈哈哈薛都督你好计谋啊!”
“去!没个正形!哈哈哈哈哈!”
“来!我敬你!”“兄弟们敬你!”
酒壶怼在嘴边。
“唔……去去去!取过暖早睡觉!”
推搡着,总算进了中军帐。
见顾长史和崔司马都在帐中等他,薛柏有点儿不好意思,主要是面对顾长史。心虚笑笑。
“嘿嘿。”
顾长史无奈道:“你何必呢。吓大家一跳。”
薛柏落座,喝一口水,笑道:“胜,不如险中胜。”
崔司马也笑道:“这又是何意?”
顾长史问:“若兵卒们胸有成竹,大破敌军,士气高涨,岂不更好?”
薛柏答:“他们不比你我啊。你我机关算尽,自然知道如何更好。可兵士们都是听命行事的,只能看到眼前,只能听到命令。因此,我不需要他们知道如何取胜,我只需要他们知道——只要相信这位新来的都督,无论优势、劣势,都能赢。只有亲历一次反败为胜,只有亲自将疑心打破一次,他们才能彻底信我,才能跟着我征战更远。”
顾长史点点头,“好好好,连我也一起算进去了。我信你了,好吧?接下来就不要瞒着我了,我们什么安排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薛柏又看向崔司马,“今夜还要辛苦你,待众人休整过,连夜带领四万人马回关壹。”
关子壹,即镇子壹与镇子贰一百五十里折中处,再向南三十里后方,五万援军原本的驻地。
“四万?”崔司马问。
“嗯,四万。剩下一万留给我,把镇贰补齐成三万人,和镇壹一样。我好向西。”薛柏说。
如此,由东至西,镇壹三万人,关壹四万人,镇贰三万人,共十万大军。
顾长史问:“既然要继续向西推进,何不再从关贰调两万人马先行一步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。”
薛柏勾唇摇摇头,“不。我只佯作西行,至少两日内不会插旗镇叁的。”
顾长史:“你又要诈谒人?”
“你我都知道,我军急于向西突进跟延都督会合,谒人当然也知道。所以他会不会和你想的一样呢?觉得我们今日只是诈他们一手包饺子、主力部队打完就向西了?觉得我们赌他们不敢来?”
薛柏道:“我偏不。我要留着兵力在关壹守着,高低看看他们会不会‘趁虚而入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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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辽州北算,这二百里都归了薛柏插了宯旗,自然兵马调度方便很多。谒人在北,平原无边无际,没有山地优势,眺望塔也看不了多远,实在观测不到宯军内部暗度陈仓。
只需要向南贴着辽州,趁天未明,三万兵马归位镇壹,四万兵马回退至关壹,谁又能知。
薛柏知道谒人在赌,谒人也知道薛柏在赌,就看谁能赌过谁了。
腊月十七,正午。
薛柏率领两万大军——对,又是两万——浩浩荡荡向西进发。刻意往北贴,擦过谒人哨兵线,再快马加鞭往南躲,仍是向西。一副急急转移的模样。
终于行过谒人驻地观测范围。
“掉头!掉头!向南贴着辽州杀回去!!”
关子壹。
镇壹与镇贰相隔一百五十里,关壹就在其连线中点向南坠三十里处,明明是补给点,却离东西哪一边都远极了,说的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堪称破绽。而谒人已然知晓这里屯驻了援兵、粮草辎重。
“杀!!!”
趁着‘大部队’远去,五万谒兵再度杀向宯军。
“杀!!!”
崔司马开阵迎敌。
足足四万人啊,严阵以待,早就准备好了,瞬间迎了上去。
一触即发。
短兵相接,难解难分,谒人擅长马背上作战,又是这晴好天气,马匹快极了,刀剑都狠极了,步步紧逼,杀得宯军退了又退。
直到谒军向南深入腹地。
噼里啪啦——!
焰火再度升空,刺目如魔咒。
“杀——!”
“包围!!”
“全歼!!!”
四面八方的厮杀声突然围了过来,马蹄飒沓尘沙飞舞,一个个铁骑银甲反着金光。薛柏带领两万人马自西而来,顾长史带领一万人马跟上,东方,赵寅带领三万人马攻来。
包围圈浩瀚无涯。
“退!快退!!”
谒人急急退军,惊了马匹,个个扭头,又慌乱中被射于马下。尸体骨碌碌滚落,血流成河。
薛柏长枪一挥:“包抄!!全歼!!!断其后路!!!”
刹那间战士们策马杀向敌军,如洪水猛兽。
“杀——!!”
又是十万打五万。
大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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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仓放粮了!!!”
响晴,州军府外,钟锣敲着,百姓如长龙般涌入街头。一个个衣衫褴褛,捉襟见肘。接踵而至,人头攒动。
“终于又放粮了……”
老妇拉扯着孩子,女童抱着弟弟,还扛着包袱的男人往前挤,越聚越多,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唉!阿娘,你来做什么?说了我下工来领就好了。”
一个男人挤进人群,一眼看见自家老太太,把人护住,拍拍她身上的灰。
“你干一天活辛苦啊。”
“不辛苦,快回家去吧。我排着。去告诉小妹,等市集建好了,我能拿的工钱啊,好多呢!”
老太太问:“你们总说,市集市集,那辽州南,能卖什么?”
“能卖的多了去了,别驾大人说了,头俩月免租!咱们得早早儿抢个摊位,到时候我去打猎、小妹就踏踏实实缝靰鞡,咱们家就能赚到钱了!”
“唉……钱还是不如州府发的粮实在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不不不,那是很多很多的钱!”男人比划着,“州府发的粮,是按人头发的,咱们一家一户就能领那么点儿。但是市集建起来,蓟州的人也来做生意!他们打渔,那得有多少鱼肉啊。咱赚了钱,就有钱跟他们买口吃的了。要是能一直做下去,温饱就不愁了!”
“能是真的吗?大冬天的,早就过了收成,大家伙手里都没粮啊。有钱能买着吃的吗?”
“你就信我吧,肯定能!别驾大人都说了!不会有假的!”
“唉,你什么都信。刺史大人告老还乡了,别驾大人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“听说新来的刺史人还不错的,哦,是个将军,打过胜仗的。带兵打谒人去了!”
“你信他?”
“我信。没听说过吗?定嵩将军。”
“嗨,你们男娃娃的传说故事而已。个个都跟神话似的……不如咱们以前的刺史大人仁慈,还是吃上饭要实在……”
“反正我就是信!他要是真能把谒人打跑,咱们辽州就能踏实种地了。”
“信吧信吧,你信去吧。”
……
排着队,热热闹闹,一个接着一个上前登记,写过名,记过户口,就能领走一袋米。来了又走,来了又走。
登记官快把笔写断了,呜呜泱泱的人群还没散,竟乱中有序。
州府,阁楼上,冯治中探着头,看了两眼远处多余站岗的侍卫,哼笑一声:“还以为又得抢破头、打起来呢。”
“大家伙儿都相信,能赚到钱、能吃上饭,还打什么。队首队尾都能领到米。”李别驾喝了一口茶,说。
又站着看了一会儿州府门外的熙熙攘攘,冯治中才坐回到案边,也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诶,”他想起什么,道:“你记得盯着点儿数,留够了往军队送的。”
“放心吧,都打点好了。你我负责好州里的事儿就行。”李别驾说,“薛幼青说了,等他驻扎好什么什么……关子贰?就遣人回来,把粮草辎重都接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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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州北向西五十里,镇子壹,居北;
再向西八十里,关子壹,居南;
再向西七十里,镇子贰,居北。
这一战告捷后,薛柏又从关子壹抽调走一半人马,整两万,又向西推了三十里,设关子贰,居南。
入夜,驻扎完毕。
所有人都歇了口气。
关贰,中军帐。
崔司马在关壹呢,就只剩下顾长史,累坏了,急头白脸进来先猛灌好几口水。
路过的时候,薛柏在帐外看星星,一壶水都喝见底了,扭头一瞥,这人还在帐外看星星。
“薛都督,你……你看出什么了?”他走上前,奇道。
也跟着仰头看去。星汉灿烂,光辉轮转。
薛柏盘腿坐在地上,抱着枪,靠着扎营的桩子,仰望星空,发呆。像在沉思,一时没答话。
“薛都督,军中粮草有限,从谒人手里刚缴获的也不多,既然关贰驻扎完毕,我叫人回辽州把朝廷发的粮草接过来吧。”
“……”
薛柏默然片刻,答:“还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……”
薛柏又不说话了。
顾长史便也席地而坐,靠在他旁边,仰头看。
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冷风萧瑟。
良久。
薛柏伸出手,虚虚握了一把风,轻声说:“西风。”
“……西风怎么了?”顾长史不解,但也配合地说:“辽州冬天,就是刮西北风。”
薛柏欲言又止,像是自己也没想好,又一次陷入沉思。
又是良久。
“顾长史,雪停了几日了?”
顾长史一愣,想了想,“三四日吧。”
“嗯。我记得也是,三四日。”
薛柏说。
“月初,大雪连绵不绝,便是停了,也压着云。那么厚一大片云,厚到看不到头,怎么忽然就停了?想来天上该有急风,才能将那么重那么多的云一股脑吹走,再不回头。”
顾长史说:“那不是好事吗?下雪不利于行军。”
薛柏轻声答:“可是,你觉得这几日,风有那么大吗?”他再次伸出手,感受着风向,“穹苍之上,劲风怒吹,地面,却和顺得要命。明明该刮北风,再不济也是西北风,看,此时此地,却刮了西风。”
“薛都督,你还会算天气??还是会观星??”
原本凝重的薛柏被无奈逗笑:“不。我不会。都不会。我只是在想,动静一体、阴阳调和,天上的风那么急,地面的风却这么静,只怕很快,地上的劲风也要来了。而这风是自西向东刮的,说明此时此地,东暖西凉。”
“嘶……确实啊,”顾长史点点头,“大方向上来说,咱们这儿是比西北方向暖和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刮西北风,刮西风。”
薛柏瞥了他一眼,道:“因为现在正西方向,可能正在下大雪、天寒地冻。”
顾长史怔住。
薛柏抿了抿唇,再次抬头仰望,喃喃:“结合眼下气流循环紊乱,我怕,会有一场大暴雪自西而来。到时候,如何行军呢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歇一歇再打?”
“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薛柏说:“我更怕的是,谒人长年在这种恶劣气候中骑马打仗,比我们要适应风雪,也比我们更懂得观测天气。《兵法》有云,经之以五事,校之以计,而索其情,一曰道,二曰天……天者,阴阳,寒暑,时制也……”喃喃,叹息,“如何是好……”
顾长史:“那……”
突然!
薛柏站了起来:
“你连夜出发!去镇贰,调走两万兵马,走北路,向西五十里,扎营镇子叁!”
“可镇贰一共就只有三万兵马啊!”顾长史也跟着赶紧站起来,“仅剩一万如何驰援西东??”
“不必理会,一路向西!切记,走北路。”
“那、那你呢?”
“我去镇壹调兵,你我镇叁会合。我现在给你手诏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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谒国。
南乌珠尔平原驻地。
外围士兵加紧巡逻,成群结队。营地内,篝火旁,几个将领正在烤肉饮酒,为首的那个叫做须卜,气得撕了口肉边吃边骂:“中原的狐狸!你们也都是废物!不是说有机可乘吗?谁出的主意?!整整五万人,去了两次,全白瞎了!全都葬送了!”
另一个只好给他递酒,“消消气。咱们还有很多人。”
“放屁!”他直接摔了酒壶,“你有心肝吗!弟兄们死在了宯人手里、尸骨未寒,外面尸横遍野,你坐在这儿说这种话!!”
于是这个也急眼了:“你有心肝!你吵什么!你有本事你就出主意!别都推在我们身上!只会大吼大叫!”
第三个人夹在中间,无奈道:“好了!好了!现在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薛柏究竟有多少兵!两次都以为他外强中干,两次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十万人!就会放他那个破烟花!”
第二个人冷哼一声,说:“那就等着呗。反正来信说单于派了於罗来,到时候让於罗去。”
须卜怒道:“什么都等着?功劳都归於罗?!回头让单于知道,你、我、咱们、南乌珠尔所有人都是废物、没了於罗就不行!传回去要丢尽脸面了!我必须要在於罗到之前,砍下薛柏的脑袋!!”
“你小点儿声能怎么样!!”
正吵着。
远处,一个脸上画满图腾、顶着花羽面具的大巫走来,拿着巫杖,也就是萨满。
须卜余光看见他,才终于把骂声咽回去,算是给面子,喝了口酒,问:“占卜有结果了?”
大巫举起巫杖,敬畏地递向夜空,答:“三日后,暴雪降灾。”
闻言,须卜却笑了。
“好啊,好。”
他撕咬下最后一口羊腿肉,把骨头一扔。
“薛柏不是要往西走吗?就让探子去盯着!什么时候他们动身往西去,什么时候,咱们就大举南下,断他东边后路,攻入他们薄弱腹地——还打他两个驻地一百五十里中间那据点!我就不信了!”
“我不信他们有无穷无尽的兵!再一再二不再三,以为诈我两次,我就会怕了?这一次,他定要重心西移!哈哈!我倒要看看他的小羊肚子究竟有几个人在守着!”
“咱们,就趁这场暴雪,拿下这帮自作聪明的中原人!全都杀了!给我大谒的弟兄们报仇!”
“我要薛柏的脑袋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