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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主帅 小薛柏的信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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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!!!”
“别退!给我再进十里!!!”
“伤又何妨,什么谒人不过如此!别停!片甲不留!!”
“别停!!包过去!!!看枪!”
嘶吼,飞沙,刀光剑影,铿锵,血溅银甲。
……
辽州北。
寒风呼啸,凛冽。
薛柏原本派出三队,共三万人,突袭谒国东南角。但三队已败,被他及时召回。
因为薛柏知道,在“突袭”的情形下,一旦败了,就不能恋战,尤其是必须要胜的局,如果强行让败兵二度上战场,只会将溃败的情绪散播出去,让一队二队本就艰难的士气更打了折扣。
但一帮不擅长突袭的兵,两万人对三万人,以少胜多,谈何容易。
兵贵神速,兵贵神速,薛柏不敢拖,硬生生趁着短暂的士气高昂,艰难取胜。
就这,还打到了晚上呢。
好在这三十里南乌珠尔平原终于插上了「宯」的旗帜。
薛柏没休息,把军队里的事交给了崔司马,自己先带着顾长史骑马回了州军府。
“薛都督,太危险了,你下次真不能这样了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辽州就全完了……”
“我明白……咳……也是逼不得已……咳咳……这一仗真不能输……”
顾长史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念叨,薛柏一边咳一边倒是大步往屋中走,嗓子都哑了,满口血腥。
前堂,李别驾原本坐得好好的,听人通报说薛都督回来了,一抬头——
“你,你你你,你这是怎么回事?!”
他站起来指着浑身是血的薛柏,指指他肩膀一个血窟窿,又指指他胳膊上一道血口子,指来指去,遍体鳞伤看着都疼,简直急了:“你这是怎么回事?!!”险些喊劈了。
“咳咳……我、咳……没事……”给薛柏急得直摆手,抹去唇边血丝。
“都吐血啦!!!”
“没有!!咳……咳……沙子呛的。”薛柏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说,“全是西北风,全是沙子,一直喊,刮嗓子。咳咳……我没事,都小伤。”
“我告诉你,我可听说了,你们上去就败了!你不是很有信心吗?你不是说什么什么要北推一百五十里吗?!就这都打成这样了!!我拿什么信你?!你一个主帅怎么能拿自己冒险呢?!你到底懂不懂带兵?!”
“……”
薛柏抿了抿唇,终是抿出来一个乖顺的笑,“事已至此啦……”
“我根本就不该信你!!你打不了胜仗!粮怎么还得上?!!完了,全完了!!”
像一根针扎进薛柏心里。本就喘不顺的那口气更加无力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李大人,奏疏早都递上去了,事已至此啦,悔之晚矣……咳……蓟州的事……”
“别说了!什么都别说了!气煞我也……去赶紧的,把你这身伤收拾收拾!去去去叫郎中快去!”
“哎、哎……!咳咳……”
小薛柏就这么被李别驾推推搡搡轰走了。顾长史也是同伙,喊郎中喊得比谁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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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三更,治中的马车缓缓停在州军府外。
前堂暖烛点起,檐下灯笼轻摇。
“如何了?”
“嗨……别说,那小子主意还行。蓟州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。”
总算喝上一口热茶,冯治中叹出口气,又问起辽州的情况,“发兵了?战况如何?”
李别驾哼了一声,答:“险胜。”
“不错了。”冯治中说。
“往后可难说。”李别驾也抿了一口茶水,“反正我信不过他。我现在啊,提心吊胆的。你说说,一个主帅,怎么能贸然就去冲锋?主帅一旦陨落,代价有多大。唉……”
正说着,门框轻叩。
是薛柏来了,已经包扎过,穿着束袖褶衣,腰下玉佩佩得规矩,颔首致意。
“李别驾,冯治中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还不休息。”李别驾目睹他落座,在他伤处多看了两眼。
“噢,我听说冯治中回来了,特来相见。”薛柏笑了笑,看向冯治中,“有劳大人,蓟州怎么说?”
“答应了。”冯治中答。
“果真?”薛柏弯起眉眼,“那我们就能着手布置了。”
“嗯。只是蓟州恐怕拿不出多少钱,生意不好做啊。”
“无妨,先让百姓挣到钱。”薛柏说,“咱们就在辽州南,修缮二十里市集,把铺子先做起来。这工程,就得雇人吧?门脸儿盖好了,那材料制成成品,又得雇人吧?退一步说,不少材料还得采集呢,又得雇人吧?再者,市集能没有饮食吗?桩桩件件,先雇一批人,工钱发下去,百姓手里有钱,就能周转了。钱是流动的嘛。”
“但是慢啊。”李别驾思忖道,略微皱眉,“别说未必能成,就是真成了,照这进度,也得一个月后——不,正月还要过年呢,还得多耽误——就得二月份才能正式开市了。”
“那就正正好呀。”薛柏噙着笑,好脾气地歪头,“腊月和正月,先靠贷的粮撑一撑,咱们开仓放粮。二月三月,是还粮的时候。一方面,军队里消耗减半;再一方面,百姓靠市集换粮。天衣无缝。”
李别驾叹了口气,觉得薛柏还是太乐观,没再说什么。
“不管怎样,我们先做,做就比不做好。”薛柏看出他的顾虑,温声说。“柏之后在府里的日子要少很多,这些都要仰仗两位大人了。既然都在,那……我把细节和二位敲定一下?”
“……你说吧。”
薛柏亲自为李别驾和冯治中添了茶,又轻言细语把市集相关事宜一一说明,从运作流程到资金流转。两位也都是辽州的老人了,当然懂得怎样治理,至少从方案上,暂时接纳了薛柏的提议。
“到时候,我们只需要说,每个铺子要按比例交租金的,但是念在大家餐风饮露,前两个月免租金。这样,前期呢,就不缺百姓来经营了;后期呢,州府拨的钱也能回回来。”
薛柏说完最后一句,嗓子干得厉害,咽了口唾沫又开始疼,咳了两声。好巧不巧,门外又有士兵来报了。这一晚上可真够忙活的。
“薛都督!”
“进。咳咳……”
士兵行过礼,道:“薛都督,谷州传来捷报,崔司马让我转告您,延都督已带兵占领谷州北五十里,正如约向东推进。”
“好,太好了,咳咳……”薛柏道,“你告诉崔司马,我明天一早回军营部署,咳……所有兵士照常休息。去吧。”
“是!”
那人走了。
冯治中把茶杯往薛柏面前推了推,“就你这样,还指挥呢?明早叫厨房给你熬些金银花吧。”
薛柏笑了,乖乖喝水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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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腊月,天亮得极晚,又大雪连绵,总是黑压压的。
薛柏起得早,便只有府中点着零星烛光。
今日比往日灯火更明些,更暖些,也更闹些。李别驾和冯治中早早起来,一个去完厨房一个又去,差完这个人又差那个人,然后一窝蜂挤到薛柏面前,灌完中药塞早餐,塞完早餐又装热水,最后一边赶人一边说着什么“州府事务繁忙”“与蓟州事宜尚未安排妥当”就散掉了。
……
军营。
“参见薛都督,顾长史。”
“见过薛都督!见过顾长史!”
薛柏和顾长史到的时候,天色还早,兵士们都还在休息,只有轮班的守卫还在岗上,一路问好。比如康澹。
“人都起了吗?”薛柏问。
康澹不好意思地说:“还没……估计得饭点了……”
“嗯,应该的。”薛柏说,“突袭消耗体力,战后是要休息的,我让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薛都督。”
行至主帐,崔司马也迎出来和二人打了个照面。
撩帘进帐,薛柏问:“昨天让你找的人,找了吗?”
“找了,每千人里出一位能冲锋的,全军十万人,共选出百人。”
“好。”薛柏说,“从今天开始,让这百号人马跟着你我,就学如何冲锋、如何带队,每日一个时辰,你我亲自教。往后,这十万兵士,我要以千人为最小单位。我的要求是,随时发起突袭,随时都能有人顶在最前面。什么时候做到,什么时候合格。”
“是。”
薛柏在沙盘前落座,看着这一盘散沙,捏起一枚棋子摩挲,斟酌,垂眸。
忽而平白开口:“多谢二位。”
顾长史、崔司马:“嗯?”
两人不解,崔司马问:“都督何出此言?”
顾长史也说:“都督何出此言呢?”
薛柏轻声说:“柏年纪轻轻、难堪大任、难叫人信服,两位却愿意听从柏的安排。”
“这是应该的,就算从军纪来考虑,您是上级,我们是下级,我们也该服从军令。”崔司马说。
顾长史说:“军中忌讳内讧,这不利于作战。何况,您也确实有从军经验,于军中有些声望。在您真的用兵失利之前,我们都可以暂时相信您,至少也该听从您的安排,这对行军打仗有帮助。”
薛柏闻言抿了抿唇。
“谢谢。多谢。”
他终是把那枚棋子放进沙盘。
“今晚,准备妥当,我们的主力部队就趁夜推进到三十里边线处。”
“薛都督,”顾长史立即来看,谨慎地说,“这样会不会被釜底抽薪啊?”
“地理条件不允许。”薛柏指尖在沙盘点点,“东南小目的旗插得太漂亮了,要想绕过战线直抵后方,要么绕远走平州,要么绕更远走海路,都得不偿失。何况谒人也不知道咱们底细,我们十万大军顶在前面,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现在的问题在于,这三十里能不能守住。必须守住。”
崔司马说:“那我安排大军戌时开始分批次走。”
“好。”薛柏说,“谷州北地理优势不比咱们,随时可能被反扑。必须今天一个晚上完成转移,明天即刻向西发兵推进,争取十日内拿下平州北,与延都督完成八百里会师。”
“这战线是否拉得太长了?”顾长史也指了指沙盘,从谷州北——平州北——辽州北,共八百里,“即使我们东西包抄,使平州北易守难攻,但北面放眼望去全是谒人土地,即使折半按四百里算,咱们十万人摊开成长线,折合一里也只剩二百五十人,是否太过薄弱?谒人肯定知道我们要在平州北会师,直接从北面大举南下,我军真的能顶住不被腰斩吗?”
“那就不摊开成长线。”
薛柏笑了笑,伸出两指在沙盘中横竖划了几条线,又用指尖在十字交叉点戳了几个小坑,乍眼看去,竟像围棋棋盘一角,小坑便是棋子,这三十里插旗处则正正占了星小目先立一手。
那几个小坑,按从东到西排列,形状非常像右上、左下、右上、左下……只是参差不齐。
“我军占领小目,向西行进,此处刺一手,这里,再飞一个,前方突进,后方压住,站边筑起,他断一子,我便吃一子、长一子,他扳,我立,无需连成线,只消占住这几个点位,这四百里就是活棋。”
薛柏道,“说白了,我军在北方相隔五十里到一百五十里驻扎一次——暂且称之为“镇子”;两处驻扎点间隔处,向南退守五十里,存放粮草辎重——暂且称之为“关子”。谒人若进攻镇子,我军便有两处关子支援;谒人若趁虚杀入关子,我军也有两处镇子包抄。届时,先正面迎敌胜一手,再诱敌深入杀一手,来个二三回,我便是某处不设关子——他敢赌吗?他敢赌这一带,就没有后援吗?四处镇子,足以镇四百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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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州州军府。
快马加鞭,朝廷函件。
是夜,忙碌一天的李别驾冯治中急忙点起烛,凑在一起看。
火苗撩动。
“竟真的……答应借粮了?”李别驾手都在抖。
冯治中也睁大眼睛:“说粮草随后就到……还有辎重?朝廷还支援了辎重?”
翻来覆去正反看了好几遍,这辎重军需的的确确是支援的,是给的,是不用还的。
是喜事啊,两人相视而笑。
又一时沉默。
“这小子,还是有点来头嘛。”冯治中先低声说了一句。
李别驾叹道:“罢了。抛开他的能力不提,抛开他到底有没有本事,若他真在京中有些来头、和朝廷有些关系,能一时帮到辽州也是好的。”
“就看他能不能真的打胜仗了。唉……”
“嗯。但愿他不要让人失望吧。唉……”
今夜月明人尽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