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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将军 来之前也没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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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柏要交代的,差不多就这些。柏年纪轻、资历浅、难以服众,还是冯治中老成持重,不如就把同蓟州协商的相关事宜交给您吧。您说的话,就是我说的话。”
一句话,让冯治中出了个二百里的差。
蓟州刺史府。
鳞云万里,朝露待日晞。难得稍晴。
“啊,是辽州的冯治中啊,请,快请。”
马车停在庭院外,拢着晨曦淡淡的金色光晕。冯治中被蓟州刺史接待进了前堂。
奉上热茶,主次位落座。
“冯治中此来所为何事?”蓟州刺史是个面善的,宽袖之下的手捋着胡子。
“唉,不瞒刺史说,眼看着天寒地冻,不知多久才回暖,北地的百姓都饥寒交迫啊。”
一听这话,蓟州刺史立即谨慎蹙起眉:“可是……要借粮?”
“不不不,刺史误会了。”冯治中说,“蓟州现在也不好过,何况眼下这当口,咱们借了也还不上啊。”
蓟州刺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,“那治中之意是……?”
“你看啊,蓟州跟辽州不一样。蓟州有冰湖,要冬捕的,这大冬天一趟趟出门,冷啊。我们辽州,想对蓟州打开南城门,在辽蓟交界处,兴修二十里市集,日夜通明无宵禁,专门卖我们辽州御寒的衣物,像靰鞡啊、麂皮裘啊……”
“哎,且慢,且慢,”蓟州刺史摆摆手,再次眉头深锁,“你们卖归卖,我们可没钱买啊。寒冬腊月,过冬都困难,哪有钱买衣买鞋?都将就了。”
“那蓟州也卖不就成了?”冯治中说,“蓟州也对我们打开城门,摆市集,就卖你们冬捕之后吃不完的鱼。反正多的鱼,你们也要做成鱼干储存的嘛。要是存不住,也浪费,不如趁新鲜卖给我们,还能卖个好价钱。你们用一些暂时吃不上的东西,换点能保暖的,多好。这衣啊鞋啊,都能穿好几年呢。”
“可……百姓们还指着这些存货过冬呢。再说了,卖鱼能换几个钱?”蓟州刺史道。
冯治中笑了笑,“没关系啊,你们南边——瀛州,他们临海,那存的鱼可多了。你们从他们那儿低价进了鱼干,再高价卖给我们,你们也赚了钱了,我们也吃上鱼了,多好?”
蓟州刺史:?
辽州治中以前有这么……狡猾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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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州州军府。
“谷州北城关,到辽州北城关,八百里。”
薛柏手指啪啪点着地图,从西划到东,身边围着全神贯注的长史和司马,讨论战略部署。
“届时,我军率先突袭,占领谒国东南小目,再以此为基点发兵,向西汇合。就这个东南角,我们必须打下来。”
“薛刺史。”
正说着,李别驾进来了,行了个礼,三人抬头看去。
“李别驾。”薛柏立刻抬手请他入座,自己也坐回到主位,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“唉,”李别驾叹道,“我还是不放心。就这么贸然向朝廷借军粮,风险太大了。且不说朝廷借不借,就说他真的借了——咱们一旦还不上,可全完了。”
薛柏特意把那个姓冯的炮仗支走,就是为了防止这俩人抱团。他俩只要一碰上,随便哪个一反对,立马变得无比坚定。单剩一个李别驾,难度就小多了。起码他不急眼。
虽然还是很难就是了。
“大人不必多虑,”薛柏说,“归根结底,当务之急是让百姓吃上饭。就算还不上,也是明年二月的事。咱们先把这个冬天挺过去。”
“就算是明年二月也不行呀,”李别驾着急地拍着手背,“那是朝廷,那是圣上!真还不上可怎么办?”
“谒族秋强春弱,眼下又疲于应战,薛柏保证,两个月,北推一百五十里。到那时,定能按照原计划,把粮还上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?!”
“拿我的命。”
薛柏露出一个浅笑,“粮是我借的,还不上也该治我的罪——若真的没有粮,他便是把辽州翻个底朝天也没有。顶多不就把我处死吗。反正,我也知道,我年轻、不堪大任,几位大人信不过我。刚好,要是真出了事,就把我调走了。辽州来一位新刺史,也是好事,大家都乐意。”
“……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那……李别驾是答应了?”
“唉……”李别驾沉默了一会儿,“唉……依你吧。眼下确实需要粮食。但愿你真的如你所说,能打胜仗。”
“放心,一定。”
薛柏终于提起笔,修书一封,让信使快马加鞭送往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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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!!!”
谒国东南,大军压境,鲜艳的「宯」字旗帜飘扬。
“迎敌!杀!!”
“杀!!!”
无垠原野,两军交战。
如两股开闸的洪水撞在一起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
……
辽州北,薛柏稳坐中军帐。
面前的桌上摆着沙盘,一侧是顾长史,一侧是崔司马。
帐帘大敞束于两侧,帐外站着士兵把守,一匹匹快马来报,一道道指令飞出。
薛柏将沙盘中的棋子又挪了一个。
就在不到半年前,他还是站在侧边的那个。没想到几个月过去,今非昔比,要靠他独坐正中了。
这一仗少说一个月,终于还是开始了。
唉……
“报——”
马蹄飒沓扬沙,又一匹飞奔而至,这次是康澹,飞身下马几乎是滑跪到薛柏面前:“薛都督!三队僵持不下,先败了!!”
薛柏:???
“怎么可能?!”
薛柏站起身,“一队二队顶在西边,怎么能三队先败了?!”
话音未落。
“报——”
又一人飞马而至。
“一队已经顶不住了,战线退了十里!”
薛柏:???
“三万打三万,再不济也是五五开吧?!康澹,传下去,三队直接撤!现在!不要恋战!”
“是!”
康澹走了,另一人急问:“都督,那一队呢?”
薛柏看了一眼顾长史,又看了一眼崔司马。
顾长史作揖谨慎道:“许是辽州兵士长年驻守,不善突袭,比不过谒族马背上谋生的。”
薛柏磨了磨牙,半点没犹豫,伸手:“枪给我。”走向帐外,步履不停,握住士兵递来的长枪。
顾长史追在身后:“都督,咱们已经败了!两万更不可能打了!先撤兵吧!主帅不宜亲自上战场啊!”
“不能败!这一轮必须给我攻下来!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,这一仗必须赢,但凡输了后面两个月就别想安生!传回去,一队顶住,我亲自带!”
薛柏一踩马镫已然跃上马背,手负长枪,披风猎猎,“崔司马,你同我一起!看好了什么是突袭!我教你们!”
说完,一夹马腹、扯着缰绳调转马头,策马而去。
崔司马赶紧跟上。
几匹马飞奔向战场,尘沙飞扬。
旷野无垠。
“薛都督来了!”
“薛都督来了!!”
“击鼓——!”
战场上刀兵相见铿锵作响,飞沙走石,后方传来呼喊声,越来越近。同时,战鼓擂起,响彻天际。
“开道!!!”
金戈铁马,薛柏头戴兜鍪负盔缨,一袭绛衣明光铠,手持见血封喉枪,战袍披风极红极艳,英气豪气杀气全都不遮不掩,迎风而来,余音飘扬。
“薛都督!”
“薛都督来了!!”
“薛都督!!!”
战士们纷纷望来,难以置信,如见救星。
是薛都督来了!都督竟亲自来了?!
比想象中……威风万倍。
那一人长枪划破北风,凛凛鸣响,直指敌军,如有万钧之势。宯兵随之振臂高呼。
“吾乃昔日定嵩将军薛幼青!!”
“一人守云州十九日无死无伤!三月无败绩!十四日连夺谒人三城!!三十里奔袭天嵩山!!!”
“今我来也!何所畏惧?!区区谒人,散兵游勇!!”
“都别退!跟在我身后!!杀他们片甲不留!!”
所过之处,仿若熊熊烈火裹着一颗流星杀出来、砸出来、飞驰出去,于是野火燎原,咆哮着吞没万顷土地,战鼓隆隆跃出战火,所有人都为之沸腾,所有人都有了方向。
一枪丨刺穿敌人喉管,拧身躲过一箭,再杀个回马枪,刺入胸膛,鲜血喷涌。
“别退!!杀!!!把这个口子给我撕开!!!”
“都别散!随我杀!!!我要他的脑袋!!!”
“跟在我身后!随我冲锋陷阵!!”
什么是突袭。
突袭就是,所有力量都拧成一簇刀尖,刺入敌腹,一步破,步步破。
要士气,要英勇,要有一把最锋利的刀,然后所有人都扑上去,成为那一把刀永不磨灭的刃、永不熄灭的火。
薛柏,就是在示范,如何成为这把刀,如何点燃这把火。
万千将士,前仆后继。
“杀!!!”
“杀!!!!!”
.
宯都。今夜无月。
“圣上,辽州奏疏。”
“嗯。退下吧。”
皇宫,东堂。
案头熏着沉香。御案上摞着奏章。
脚步声远,重归一片静谧,萧彧随手推开批阅一半的公文,取来新递的函件。
辽州奏疏。
“……”
竟要把手抚在封皮上,阖目做些心理准备,才能打开。
果然是熟悉的字迹,绵里藏锋,入木三分。
原来是要发兵了,要贷两个月军粮。
勾起一点唇角。
亏他想得出来。
萧彧叹了口气,浏览到最后,翻了个面,又翻回来,重头再读一遍、两遍……
竟真一个字的私事都无。
没有问候,没有思念。
全是公文。
“……”
罢了……
萧彧寞然垂眸,提笔。
「准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