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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落葵 “我只觉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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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狱。
数九寒天,地牢阴湿,于漆黑至暗处滴滴答答,一遍又一遍结冰,日复一日,成霜,越来越厚,烛火一映,已然混了血色。
哗!
又是一泼冰水,拍在脸上,砸得整个血人都是一激灵、肌肉块块绷紧,胸膛剧烈起伏,水流如注,血痂崩开,便又血流如注。哗啦流去。
黑发一绺绺贴在脸上,青年蓬头垢面,被小臂粗的锁链吊在监室内,四肢锁住,颈上戴枷。金属碰撞音都带着回响。
“醒了?”
三煞让开路,卢墨悠然行至面前,又在青年朝他龇牙时笑了笑。
“今日,也没有要说的?”
“滚。”他哑声道。
“嗯,那就不多余问你了。直接动手吧。”
卢墨随手一指。
“除了十根手指,不是还有十个脚趾吗?别让他死了,今天就从脚开始吧。慢慢来。”
说话间,其中一个壮汉已经掰过他的小腿,另一人则抬起刀。
“来啊!有种把我做成人彘!威胁谁呢!”
卢墨闻言弯起眉眼,不语,袖袍优雅一掩面。
“啊!!!”
手起刀落。
鲜血喷涌。
而后卢墨才缓缓叠起袖边,掏出丝帕细细擦拭血珠。
“什么时候想说,什么时候再说吧。反正你跟他们三个,每天都见。四百八十七,你真该好奇好奇,前四百八十六个,是怎么走的。”
说完,卢墨便拂袖离去了。
黄沙三煞又在地牢中待了约莫一个时辰,才暂时离开。
滴。
答。
是血,是冰水。
青年仍在呼吸,被吊着,奄奄一息。但仍在呼吸。
他不叫四百八十七。
他有名字,叫落葵。
萧彣起的。
“景王殿下,已经入了头伏,天气热了,这是绿豆汤……”
“不喝!!”
妃色宽袖一把掀翻连碟带碗,噼啪碎了一地,萧彣一边哭一边骂:“烦人!烦人!!凭什么!!!”
“殿下……”落葵跪在地上,手忙脚乱要去擦,但是见他哭,又只好手忙脚乱先去扶。遍地瓷片,他又光着脚,落葵便一手拦腰、一手抱腿,将萧彣抱起,半扛在肩头,走向软榻。
萧彣气得在他头上狠命捶了几拳,挣扎不脱,哭声又变得很小。
“呜……今天可是母妃的忌日啊……是忌日啊……他怎么能在今天……他凭什么……”
才放在榻上,便又是一脚踹来,落葵也只是用轻轻手接住,把他的腿安放好。
而后跪在榻边,垂下头。
“殿下,需要在下……去杀了他吗?迎夏礼,大典在郊外,在下可以混进去。”
“……不要。”萧彣闷着哭腔说,“你敢走试试。”
落葵便将头更低,也离他更近,低声说:“好。我陪着殿下。”
……
“景王殿下,梅花开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落葵走进时,萧彣正斜倚案头提笔作画,茧纸上正是梅花,红梅映雪,亭下提灯,才画到暖莹莹的烛芯。
“殿下的画,一向是最好的,满恒州也找不到能胜过殿下的。”
“哼,一向是。幼时便是。”
“……多画好不好?”
“看本王心情。”
萧彣总算笑了,想要再画什么,又停了笔,只补了几撇梅枝,而后习惯性在落款处信笔签下「蕭彣」……
才写了个“萧”字,就突然把墨笔一摔,“滚!”用力砸下去,气得把字和画全涂了,墨干到刺出毛边,力透纸背,又干脆把纸也撕了、团了、撕得粉碎。“滚啊!!”
萧彧的字,天下一绝,華林园更是遍布他的题字。萧彣的字,却无人知晓。
启蒙时期,萧彣曾追在哥哥身后,学写字。
哪怕后来再疏远,字始终七分像。
所以他最讨厌写字。
见字如面,他最讨厌写字。
“殿下……?”
“烦!!就显着他了!显得他受父皇喜欢!显得他受人爱戴!显得他天生吉相、天生九五之尊!!破字,还到处都是!去,去把玄空苑改成盛梅园,就叫盛梅园,现在就改!”
“好,好,我会去的……但殿下先消消气,好吗?”
落葵在他脚边跪下,乖乖偏头,朝他露出侧脸。
啪!
萧彣扇了他一巴掌。
落葵不躲不避,只是被扇歪了脸,又重新把侧脸朝向他。手上轻轻牵他袖角。
“消消气,也仔细手疼……”
……
“景王殿下,在下、在下不是……我……我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吗?”
春宵帐暖,萧彣醉得厉害,瘫在榻上,绢纱下那张脸白里透红,又因寒食散而细腻泛光,一把扯过落葵,“守在檐下窥视了两三年,看也该看会了吧。来。”
落葵一个趔趄扑上去,急忙撑起,“殿下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“怎么?”萧彣忽然又哭了,哭着讥笑:“你也觉得我不祥?觉得我可怖?是啊,我就是天生孤煞星,比不得那个天降祥瑞的!你也这么觉得吧?!你们不都是因为这些吗!!”
“不……没有……”
声音轻得发颤,落葵试探着一点点撩开那层薄纱,把吻落在他眼眶。
“我只觉得……您是天下最美的人……”
……
“景王殿下,此地不比王府太平,我还是守在您身边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?”山脚下,秋猎场,萧彣坐在轿中,撩着帘,随手抄起什么香袋就砸在落葵身上,“让你去你就去。猎不到狐狸别回来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他捡起香袋,掸了掸灰,好生放进萧彣怀里,策马走了。
入夜时分,众人归来,落葵风尘仆仆,将赤狐双手奉上。
“拔得头筹者,非落葵莫属。事已至此~这壶佳酿,只好赏他一人了。”
……
“景王殿下,十年了。”
“哈?”酒盏猛摔在地,碎片擦过落葵下颌,沁出一串血珠,萧彣醉骂:“你在纪念他萧彧的大宯盛世吗?!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落葵低着头,只是更向前膝行半步,“是在纪念我与殿下相识。”
“……”萧彣默然,偏开眼神,低语: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“没有殿下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替他用手帕擦净溅在指背的酒液,又埋头轻吻他掌心。
“蠢货。”
“嗯。”
“贱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本王身边男男女女多了去了,你到底在妄想什么?你只是本王从路边捡回来的漂亮玩意儿。”
“如果您见过石缝里既无日照,又无养料,却靠着一点一滴朝露夜雨,拼命要和群芳争艳的花,您也会心疼,也会怜爱。我没有妄想什么。我只想守着您,守着这株有毒的花,直到它的毒能把所有加害它、阻碍它的人都杀死。”
……
“落葵。”
“我在。”
冬至,著梅亭夜雪。萧彣轻唤,影卫便无声无息现身,行礼。
“你看看,多可笑。”萧彣呢喃,环视,“明明是我母妃的林子,如今我倒要偷着进了。”
落葵替他掖起狐裘边领,道:“萧彧无情无义之徒。”
“当然了……”萧彣冷笑,“这天底下什么都是他的,他当然不懂得一花一草的小小情谊,也不会珍惜。”
空旷园林中传来脚步声,落葵拉着萧彣隐于假山后。
是来布酒的宫人。巡逻的禁卫也围了过来。
两人意识到,萧彧要来了。
“朕嫌它俗,改了一字。”
“庸脂俗粉。”
“定嵩将军薛幼青久居西堂不便,明日迁入昭阳殿!”
“今夜冬至宴,圣上在太极殿宴请百官,華林园无人来过、无事发生。”
……
待人群散尽,雪夜重归寂静。
萧彣咬牙切齿,笑了。
伸手从梅枝上缓缓采下一枚红蕊,冰凉的花瓣贴在唇上轻吻。
“落葵。去帮他一把。让大家看看,他们爱戴的帝王,不过尔耳。”
“我明白了,殿下。”
“……活着回来。”
“不必等我。”
.
滴。
答。
地牢,血与水都已结冰。
落葵半昏半醒间,隐约听见了极轻的窸窣声。
立即睁眼,就见不分昼夜的漆黑里,牢笼铁栏外,一人轻盈落地。
见过。「柒」。
“呵……是你?”
雀七面无表情,没有像跟薛柏沟通那样费劲比划,而是直接利索地打了手语,是试探也是赌。
你的,师父,是宫里的。
“与你何干?”
虽然没得到回答,但雀七大致了然,又道:
你的,来路,很好查。没必要,抵抗。
“少装好人了。若不是为了留活口,你早把我杀了。现在说这些做什么。不怕我告诉他们你来过?”
我,为圣上,办事。不怕。
“愚忠。”
雀七没再理他,又匿于影中消失了,一如来时。
地牢重归寂静。
他现在只希望,殿下不要来找他。
.
“景王殿下~”
王府里璀璨烛火暖了冬日,觥筹交错,美人入怀,左拥右抱间一杯杯酒喂到嘴边,萧彣笑着,醉眼迷离,“何以解忧?来,同本王再干一杯,哈哈哈……同饮同饮~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