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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香 “臣是您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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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在薛柏分析朝中局势,提到刘氏所作所为的时候,萧彧说过一句:“刘光贤不是这种人。”当时薛柏表示认可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“逆子!大逆不道的逆子!”
当今太傅府,刘光贤府邸。
光天化日之下,四方庭院当中,刘光贤气急败坏,指着长子刘熠,怒斥:“是不是你做的!你给我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,跪两个时辰!”
粉墙黛瓦,墙边檐下竹影憔悴,二人对峙。
刘熠是刘光贤的长子,也是整个家族中除父亲外品级最高的一个,三品散骑常侍,人脉诸多,说是半个家主也不为过。
此时此刻,刘熠腰板挺直,笑了,讥讽地笑,也是气笑,驳道:“父亲,这是必要的智谋。否则朝堂之上如何立足?儿又如何能走到今天?”
“竖子!你这样,是欺君罔上!有违道义,有违《宯礼》《宯律》,不仁不义,不忠不孝,不伦不类,非人也!”
“非人也?”刘煜风致优雅一弯腰一抬手,行礼:“儿不是还好好站着呢?父亲,您年事已高,早些歇息吧。剩下的,交给儿来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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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華林园。
阳光正好,山明水秀。
薛柏是真的很闲了,往湖边一蹲,左手不便,就空出右手来掂量掂量小石子,打水漂。
咻!
一片。
咻!
又一片。
圆润的小石片飞出去,在粼粼湖波上跳跃三次,终于沉底。水声琅琅。
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如银铃点亮雀跃,他扭头望去,匆匆上前跪拜:“参见陛下!”
身后随行的宫女也一并小心跪拜:“参见圣上。”
“免礼。”
等少年起身,萧彧在他腰间玉佩的系带上轻勾了一下,而后拂袖负手,“来。”走了。
只是指尖随意一挑,像在拽项圈。
薛柏心跳漏了半拍,回神后才跟上,“是……”
行至东堂,遣退下人。门一关。
案头,镂金球笼小香炉上细细蜿蜒着青烟袅袅,纹理如水波摇曳,荡开醇厚清恬的鹅梨沉香,丝丝缕缕,又丝丝缕缕。
“奏章繁杂枯燥,陪朕小坐片刻,嗯?”
萧彧提起朱笔批阅折子,瞥了一眼坐在御案另一侧的薛柏。
“是。”
今日熏香沁人心脾,薛柏正暗自打量,又被萧彧轻敲桌沿提醒,“近些。”
“哦……是……”
他懵懵地往前挪了挪,目光落在萧彧写字的手上。非常漂亮的手指,这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出来的,只残余练过射礼的薄茧,刺金宽袖些微滑落,露出一小截细腻精致的腕骨。
写的字也是……
鸾翔凤翥?,铁画银钩。
美不胜收。
而后,薛柏才后知后觉自己竟在窥视奏章,刹那间烫了一般眼神闪躲,心跳如擂鼓。
萧彧又瞥他一眼,道:“朕准你看。”
“没……臣、臣没想窥探朝政……”
“但现在,朕准你看了。”
他撂下笔,牵过薛柏的手,拇指摩挲一下,把奏折压进他手中。
“臣……”
“啧。”
“是。”
口干舌燥,薛柏不得不集中精神浏览起来,捧着折子的手微微发汗,被圣上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还在发热,贴着皮肤往血管里钻。
“谒族……要派公主来和亲?”
薛柏看完。
他的反应全都落在萧彧眼底,萧彧不动声色抿一口茶,“嗯。两军交战,连年不休,谒族想求和。”
谒国与大宯北疆接壤,毗邻云代谷平辽五州,族人以游牧为生。北地严寒,资源短缺,可马要吃草、人要睡觉,所以谒国多年来一直在与宯国争夺那五州的归属权。去年薛柏随延泊北征,打的就是他们。
“爱卿怎么看?”
“臣愚钝,不懂得……”
“薛幼青。”打断。
“是。”认怂。
薛柏将奏折放回到御案上,说:“依臣拙见,不必理会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人不能只在挨揍的时候喊休战吧?”薛柏说,“谒族游牧逐水草迁徙,马背上谋生,而中原百姓是要世代农耕的。去年七月末,他们趁我们秋收之际,小人得志,二话不说打进来,臣等才被急调北疆。眼下那帮胡人被大宯将士们揍得落花流水,撑不住了才来求和,我们就这么算了?那昔日流的血与泪,又成了什么?若真允了他们,只会叫他们觉得我大宯软弱、国力不足,弱势时可欺,优势时也不过如此。往后,还不一定要怎么刁难。”
萧彧微微挑眉,若无其事道:“依你之见,朕是不能娶那位貌美的居次公主了?”
薛柏:?
我跟您说正事儿呢。
“圣上自然有圣上的决断,一切全凭您一人裁断,臣没有任何要干预的意思。”薛柏行过便礼,道:“只是若您问臣建议,那么臣的建议是,没有和亲的必要。谒族曾趁大宯之危,落井下石,非君子,是大宯所不能容的。定要守住立场,才能给歹人以警慑。何况眼下战局,我军优势在握,没有低头的必要。拒绝和亲,才能让谒族知道大宯兵力充足、不屑低头,更忌惮我军三分。”
末了,薛柏又低声补了一句,“若圣上对居次公主有意,便当臣没说过。”
萧彧不易察觉地勾起一点唇角,“嗯?关于居次,你……有疑议?”
“完全没有。只是,角度不同,决策不同。”薛柏说,“臣方才所言,是完全建立在戍边军事方面的考量,并未考虑其他。若圣上心仪居次公主,便是纳入后宫也未尝不可。来日以此为筹码,与谒族和平发展,有朝一日谒国也许能并入大宯的一个州。这都是可行的。两相冲突,走哪一条路,只看圣上心意。”
“朕的心意就那么重要?”
“当然。您是天子,您会有您的决断。”
“你……就一点私心都没有?”
薛柏想了想,摇摇头。
萧彧微微眯起眼,俯身凑近他半分,低声问:
“果真吗?小狗?”
这个距离,薛柏和那双狭长凤眼对视。是帝王,是美人。
眸光微颤,一呼一吸间满是幽幽的梨香,顺着血液包裹住心脏,不依不饶撩拨着心痒,每一处脉搏都烫得要蒸出一滴又一滴汗。
他紧张到咽了口唾沫,“圣上……?”
萧彧伸手,两指轻轻按在他颈侧,感受薄薄的皮肤下血脉奔涌,略带讥诮:“你这样……让朕相信你……没有半分私心?”
“……”
抿唇也平复不了这无端的悸动,呼吸急促,薛柏不敢再动。
我有私心吗?
原是没有的……
吧?
我真的是为了大局?
还是因为不想?
我的判断被私心左右了吗?
不应该。
也许又确实有一点。
就比如现在。
薛柏的目光从萧彧眼睛上,落到鼻尖,落到唇角,落到耳垂,又落到颈侧、喉结,反复游移,不受控制。最终回到那双糅杂着无数情绪深深望着他的眼睛里。
这对视就像一汪交汇的滚烫的深潭,纠缠着交融,沉沦沉溺,越陷越深,无人幸免。
圣上,如果您也用这双眼睛,这样地去看旁人的话……如果您会这样望着您未来的皇后、妃嫔,又与她们缱绻、耳语、言笑晏晏的话……
我真是……我竟……
心口酸得发涩、涩得发痛。
气息轻颤。
“小狗?”萧彧轻唤他,指背捋过他鬓边散碎青丝。从耳畔痒到骨子里。
薛柏回神,下意识正衣冠,“嗯”了一声。
嗓音闷得发哑。
“既无私心,”萧彧缓缓收回手,指尖点了点那叠奏折,“便由你为朕代笔吧。”
“什么??”
薛柏惊得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给。”
萧彧连朱笔也递给了他,“你的意思,就是朕的意思。写吧。”
“臣惶恐……”
“薛幼青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薛柏字如其人,一撇一捺一勾一折,都带着少年蓬勃待发的势头,说规矩却又行云流水,说轻浮偏偏方正,绵里藏锋、入木三分。
不管是政见还是私心。
薛柏替圣上回绝了和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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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仍是东堂,熏香缭绕。
萧彧倚在龙椅上,矜贵悠然啜茗闲坐。御案另一端,薛柏整襟危坐,小心谨慎地替他批着折子。替他念,替他写。从治灾到治官。
“若是叫旁人知道,这般雄才大略不留情面的朱批,是朕的爱卿所为……”
薛柏:“……”
那您就不要让人知道啊!!
握笔的手紧了紧,薛柏低声道:“臣只是代笔,聊以纾解圣上疲乏,并无贡献,更无见解。”
摘得倒是干净。
萧彧不置可否,又喝一口茶。
下一本奏折,散骑常侍刘熠的。
薛柏翻开看了看,微微蹙眉,道:“陛下,是劝您立后纳妃的。”
立后纳妃?
“嗯,”萧彧说,“你怎么看?说来朕听。”
“从江山社稷的角度来说,您确实得考虑一下子嗣的问题了。”
“不是这句。”
“……”薛柏说,“眼下阮刘分庭抗礼,已然笼络朝野上下,没有更多资源可以掠夺了。阮氏是先帝时期的外戚贵族,而今,也仍然可以门凭女贵。”
如果立后纳妃的话,这一批人选里,必有阮子襄那刚过及笄之年的侄女。同时,刘熠也有个适龄的侄女,两边都不亏。
这本就是政治手段。
这也是萧彧除了不愿近女色以外,一直不纳后宫的另一个原因。他总觉得根基未稳,不该把事情变复杂。父亲曾宠爱梅妃阮氏,连带阮氏家族都荣华富贵,朝堂乌烟瘴气。无论是哪一种,他都不愿意步父亲后尘,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动摇他,曾经。
萧彧说:“嗯。继续。”
薛柏说:“不过,臣以为,刘熠的折子倒是在帮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您看。谒族递来和亲请求,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,都是友好信号。贸然回绝,容易被抓住政治把柄,让大宯有主战之嫌,日后若是谒族占得先机,很可能以此作为发兵依据。但若您连自家臣子广纳后宫的请求都回绝了呢?不立后,不纳妃,一女都不纳,一向如此。那就不是针对谒族了,而是您本就无意于后宫。这样,谒族也无话可说。”
薛柏说完,萧彧幽幽来了一句:“卿的意思是……一妃一嫔都不准朕纳了?”
薛柏:“……”
臣不是这个意思。
臣只是基于对现状浅薄的判断,给出一些愚见。
陛下不必尽信臣的话。
臣也并非是把私心加在陛下身上。
臣只是……
……
“嗯。”
末了,薛柏干脆点头,嗯了一声。
结果没区别。
案头的小香炉里,清甜的鹅梨香还在不依不饶,袅袅浮现,又隐入鼻息,沁入心间裂隙。
萧彧笑了。
薛柏有些不明所以,所有生理反应都在作乱,思绪也更乱,望着他的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又强压下去。
“圣上?”
“写吧。都依你,”萧彧说,“依……解语花之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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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不知第几夜梦见圣上。
日日红袖添香、僭越朝政,便更夜夜相见。
薛柏忍无可忍,差宫女去少府讨了一块和田青玉料。
一方面他重伤初愈,圣上不准他舞刀弄枪,另一方面,这皇宫之中也不能舞刀弄枪。
他就只能深夜点烛,刻无事牌。
无事牌,无饰牌,无饰即无事,无事即无扰。
夜半三更太极西堂,薛柏对窗静坐,用磨石一点点打磨那枚玉牌,一点一点,一遍一遍,如此反复。
四四方方一块青玉,愈渐光滑透亮。
拭去齑粉。
烛光摇曳,映在玉面上,无端平添几分旖旎。
透过这方青山绿水、红艳晚霞,他竟想起那日黄昏華林园……
“小狗?”
“!”
骤然回神,心中小鹿乱撞,薛柏一气之下在玉牌上猛凿一刀!
平整玉面上便多了一道深深的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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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薛将军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太极东堂,卢墨把薛柏带进来,退去,和每天一样关上门,不留第三人。
“参见圣上。”
薛柏撩衣半跪行礼,一如既往端方守礼,但这次,萧彧只是看了他一眼,一言不发。
薛柏心里一紧。
御案后,龙椅上,萧彧自顾自批阅奏折,看不出喜怒。
圣上没有说免礼,薛柏也不敢起身,就那么跪着,没敢吭声,跪了一会儿,又乖乖地单膝换作双膝,像一只准备好挨骂的小狗。
案头仍是那盏小香炉,像是刚燃不久,一点点晕开鹅梨甜香。
窗下日影微挪,不知过了多久,萧彧写完最后一个字,才撂下笔,道:“近些。”
薛柏不敢起身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、要做什么,犹犹豫豫半天,膝行到御案前,仰头无辜地看着他,又带些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湿漉漉的眼神看得萧彧一阵心软,却仍旧板着脸指了指脚下,道:“近些。”
于是薛柏又默默跪到他脚边。
又是这样,又是这样。
是紧张?还是什么?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,胸口砰砰砰根本压不住,他只得低下头,咬了咬唇。
偏偏萧彧说:“抬头。”
一切感官刺激被无端放大,连声线磁性的低颤,都震得人心底发痒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缓缓抬头看向萧彧,喉结滚动。
他在他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东西。
“这两日……为何躲着朕?”
“……”
您明明知道的。
薛柏沉默。
“臣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
萧彧再次将两指轻轻搭在他脉搏上,而后,手指却缓缓滑向前,将虎口贴住他喉结,是一个扼住咽喉的姿态,只是很轻。
但越是轻,就越能感受到指腹擦过皮肤的凉意,融进一片滚烫之中。明明是扼制,血流却如开闸般奔腾不息,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。
喘息都在颤,指尖都在颤,连压抑掩饰的余地都没有。
少年被迫仰望他,红晕从颈侧隐约漫上双颊。
“圣上……”
萧彧的声音不疾不徐,又轻又缓,如一壶醇酿斟入酒盅时,溢出来的那一注,蜿蜒,滴滴答答,沾湿人的指尖、心脏,挥之不去,无法抽身。
“你是朕的什么?”
“……臣子。”薛柏答。
“不是这句。”
“…………枭卫。”
“换。”
“……”
咽下干涩,喉结滚动时,感受到颈上禁锢又重两分,圣上的手已经和他的肌肤一样温度,热的,滚烫的。
末了,薛柏低声说:
“忠犬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臣是您的……忠犬。”
“可是真心的?”萧彧微微眯起眼。
“是……”薛柏被又重又快的心跳撞得尾音都发抖,无意识仰头,配合他掐得更牢。
“真心?”萧彧将他的头抬得更高,威胁、压迫,俯身耳语——
“你的真心……就是在朕靠近时,脉搏快得像只发春的小狗么?”
那一瞬间,少年瞳孔骤缩,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拇指指腹按住他下唇,又轻抚至唇角,“十八岁……你……没碰过女人?”
“嗯……”
“难怪……”
“……”
薛柏根本招架不住,粗重的呼吸只会让胸腔中的香甜气息更满更溢,像塞满了羽毛。
难怪?难怪什么?
“难怪……你看朕的眼神,不像看君王,倒像是……看情人。”
“我……臣……臣没有……”
薛柏已然溃不成军,无意识弓腰。
“‘臣’?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,小狗。”萧彧很轻地笑了一下,手上的力道却与之相反,真正意义上地扼住了他的喉咙,耳畔低语:“你想让朕碰你,是吗?”
“陛下……”薛柏嗓子哑得不像话,他要疯了,他要哭了,“陛下……饶了我吧……”
他没有权力触碰他,不能以下犯上推开他,就只能哀求。
“饶了你?可你知罪吗?”萧彧松手,指尖沿着他衣襟上碧色织纹往下滑,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热度,最终捏住他腰间那枚制式僭越的、代表着帝王宠爱的双龙戏珠佩,蓄意摩挲把玩。流苏轻晃。
“臣知罪……求您停下……”
“知罪?可你这里,不像是知罪。”
“求您……别再继续了……我会、会……”
我会疯的。
不要这样逼问我。
不要这样审讯我。
不要剖开我,不要剥开我。
我要疯了。
“会什么?会失态?会让朕看到你最不堪的样子?”萧彧两指在下点点,“小狗,你已经失态了。”
薛柏咬紧牙关,认命一般闭上眼,近乎呜咽,近乎哭诉,把话补全:“会……亵渎您的……”
“朕在天下人眼中,早已是无情无义之君。不差你这一桩亵渎。”
他站起身俯视他,靠近他的脸,另一手轻轻掰开他的下巴,拇指滑入按在少年的犬齿上,用力,“牙口不错……”
“想见朕,又躲着朕;渴望朕,又怕亵渎朕。”
“真矛盾……朕给你一个答案。”
“既然是朕的忠犬,就证明给朕看。”
“是你想要的。”
“朕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