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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小狗 皇帝:我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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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玉有的是。”
四个字,让薛柏在萧彧怀中哭得不成样子,他不敢触碰他任何,连拽住衣角都不敢,就只是哭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呜……”
血,汗,泪。
浸透了龙袍,萧彧也没躲,就只是把手搭在他后脑。
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心愿终于达成,浴血重伤的少年终于昏迷,昏睡在他的圣上怀里。
闭上眼就死了也没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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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太极西堂。
薛柏左肩锁骨处的箭矢被拔除,深可见白骨的血洞被悉心清理过,全身上下多处皮开肉绽的伤口也好好地敷了药,万幸不致命,只是失了太多血,急需恢复。
赤身躺在软榻昏睡,伤痕累累,旧疤添新伤,矫健流畅的肌肉线条上缠满了丝帛。
次日深夜才醒。
点起烛,宫女给他端了药,喝过,皇帝听到通报后过来看他。
圣上驾临,薛柏右手撑着起身。
“圣上……”
“免礼。”
萧彧略一挥袖打断他的动作,在榻边落座,又看了一眼宫女,宫女便退下了。
他的小狗仍然是那副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神情,和以前一样。
萧彧依旧不苟言笑,眼尾却柔和了些,又拿出一块新的玉佩在薛柏面前晃晃。
“这个,喜欢么?”
玄组绶坠白玉,雕阴阳双龙卷云纹,中心镂空悬一颗赤色珊瑚珠,帝王制式。
两指捻着玉扣,流苏轻摇。
薛柏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皇帝身边,他也没真躺着,而是勉强撑着靠坐起来。
“喜欢。”
果然还是像只小狗。
可薛柏虽眼巴巴盯着那枚新玉佩,却仍惦着什么,小心翼翼地轻声问:“那……臣之前那块……碎的呢……?”
“……”
萧彧想说,扔了。话已到嘴边,看着薛柏依依不舍的眼神,竟唇角微抿,心虚改口道:“着人镶金去了。不日便还你。”
这回眼睛真的亮了:“好!多谢陛下!!”
薛柏放下心来。
萧彧:“……”
待会儿得叫人赶紧把那几块碎玉找回来。
薛小狗就那么眼巴巴等着,不僭越,不说想要,也不伸手,就眼巴巴等着,等着萧彧把新玉佩赏他。
萧彧见状,没忍住提着帝王制式的双龙戏珠佩在他面上又晃了晃,任他眼神追着,故意将流苏划过他鼻尖,惹得他皱眉眨眼,才藏着笑意把玉佩放在他枕边。
“朕见你无处可佩、无处可收,放这了。”
“谢陛下!!!”
“嗯。”
萧彧的目光扫过他身上伤处,又垂眸,而后才看向他,“饿么?”
“臣……”
其实此情此景,对薛柏来说是非常受宠若惊的,甚至如梦似幻,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、怎么回答。他没经历过。
他应该有臣子的谦让,但是这顿饭不会因为他的谦让就免去,只会让他显得虚伪矫情;可直接恭敬不如从命呢,又未免太过僭越。
以至于薛柏短暂地呆住了。
确实……
干净,又可爱。
萧彧等了他一会儿,直接扬声道:“卢墨!传膳!”
萧彧用过晚膳了,所以只有薛柏一人在拘谨地小口小口乖乖吃,谷肉果菜,都是为他准备的清淡菜式。
一边吃饭,薛柏一边以先前衣物中带回的曼陀罗粉为证,讲了前一夜的来龙去脉,以及他对于阮氏的第一段推论。
讲到这里,萧彧微微点头,抿一口菊花茶,淡声说:“你动身前日,乌枭郎将的折子递到朕这里,被故意放到最末——不排除是重要性低——但阮子襄拉着朕谈到太晚,以至于翌日你已上路,朕才知晓此次安排。”
递奏章的中书省一半姓阮,阮子襄又里应外合。
“若朕早知道,不会派你去的。确是阮氏所为。”
薛柏却认真地说:“刘氏也脱不了干系,少说半个主谋。”
萧彧手握天下大局,难得微怔:“何出此言?”
于是薛柏又讲了受“金二幺”搭救的前因后果。
薛柏道:“若是阮氏做局,是定要臣死的。若不死,就不止成效大打折扣那么简单了。不过,此行众寡悬殊,恐怕他也没考虑过臣能活着出来。但金老背后的人却不一样——他考虑到了臣生还的可能,且一旦臣生还,定是更有利于局面,所以才要牢牢把握的。”
“什么情况下,会有人想要臣活着,把这些消息带回来、带到您耳边?”
“您是何等明君,见微知著、望影揣情,纵然阮氏欺上罔下,将了王氏一军,但您会不知这是阮氏所为吗?若臣活着回来,定然更能让您相信——阮氏意图蒙蔽圣听、打压王氏。那么您是否会为了压一压阮氏的嚣张气焰,提一提刘氏呢?且您当然不会去质问,阮氏只能吃哑巴亏。”
“臣将死之际,便有人搭救;臣欲进城,便有刘氏车马掩护。”
“臣以为,此次计划,刘氏不仅知情,甚至很可能是主谋。眼下朝中阮刘相争,王薛残党未消,不如先抱团取暖,停止内斗。门下省负责进谏,圣上耳边是什么样的声音,一半握在刘氏手中。他只需以此为筹码,抛出橄榄枝,邀请阮氏先一致对外,便能将阮氏作刀,由阮氏替他构陷王氏,黑锅姓阮的来背。”
“若臣死了,那也是阮王之间的事,刘氏不亏;可若臣有幸活着回来,那么,刘氏可赚大了。”
“刘氏没有露出任何马脚,唯一的纰漏,就在臣身上了。他的如意算盘差一丝丝就能得逞。”
“您看,臣说的对吗?”
萧彧惊住了。
他不是惊人心叵测。他早就知道朝堂风云诡谲,这些不过是儿戏。他是在惊,薛柏,十八岁,竟如此……
文韬武略,颖悟绝伦。
萧彧默然片刻,问:“那么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薛柏懵住:“我?……臣?”
“你受人陷害,险些丧命,凭一己之力逃回朕身边,你想要什么?”
薛柏懵懵的,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好一会儿才说:“臣……没想要什么啊。就只是……不想死。”
“只是不想死?”
“……嗯。”薛柏小声说,“臣……不想这么死。哪怕作为枭卫失职、叛逃主上,也该由您定罪,判我的死刑。而不是……而不是就那么死了。”
“……只是这样?”
“只是这样。”
“阮氏和刘氏差点害死你。他们在利用你,他们想杀了你。”
“可……朝堂上下浑然一体,牵一发而动全身,不能因臣一人的生死恩怨而动摇根基,阮氏如此,刘氏如此。”
是啊。当然是这样。
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。
萧彧垂眸,抿一口茶,又抿一口,玉匙挑去残花,才低声说:“朕打算委屈你。”
“当然!臣不委屈。”
萧彧点点头,放下茶盏,道:“朕不会惩戒阮氏,也不会追究刘氏,更不会治王氏的罪。今夜过后,你就是为父报仇、刺杀王和的薛柏,刺杀未果,叛逃回京。”
薛柏不意外。
这才是最好的解法。
王和在这一局的污名会被降到最低,阮氏刘氏各自零收益,而皇帝对阮刘的坐视不理,本就一种明示——你们的小动作,皇帝都看清了。他们往后自会收敛,至少不敢再这么狂妄地把天子也算计进来。
薛柏不意外,认真点头。
“但朕也不会治你的罪。”萧彧说。
这下,薛柏愣了。
……不用把戏做全的吗?
不砍头也便罢了,不治罪……
这不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——对,他有罪,但是我偏要保他,谁动也没用。
而且还是先给他安上罪名,再公然不治罪?
比直接救回来过分百倍。
简直……
“你就在宫中安心养伤,”萧彧淡淡地说,“伤好了,朕便将你从乌枭营调至朕身边,做朕一人的枭卫,编号捌。”
“圣上……”
小狗眼睛水汪汪。小狗震惊,小狗难以置信,小狗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梦。全都写在脸上。
萧彧无奈。
“你的水平,足够了。无需再在营中历练。”
“那……那臣之前的……七位,还在吗?”薛柏问。
萧彧说:“前六位已经殉职了。柒还在。他会与你轮岗。”
薛柏说:“臣也会为您赴汤蹈火、直至死亡。像他们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萧彧哑然,指了指他,“‘死’字不吉利,往后莫要挂在嘴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圣旨。”
“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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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萧彧所说。
那夜之后,薛柏刺杀的罪名被坐实,皇帝却没有惩治任何一方,尤其对薛柏的处置,只字不提,薛柏本人更是活得好好的,还在華林园溜达呢。
要么说君心难测,这一手给文武百官阮刘王薛都吓得鹌鹑似的,人心惶惶,消停极了。无事生非,无事生非,原来是这么个意思。有事,就不生非了。
但不管是赏是罚、是罪过还是恩赐,反正,薛柏这个人,是不能再动、不敢再动了。
我们小薛柏就这么一日三次诊脉换药,一日三餐健康饮食,夜里太极西堂软榻安枕,白天又被宫女守着带到華林园走一走帮助康复。
一袭玄色衣袍,墨绿锦丝刺绣,衽边缀着青针松柏银浪雪涛,新衣裳。腰上,应萧彧要求,始终佩着那枚僭越的双龙戏珠佩。
萧彧每每打眼儿一瞧,都身心舒畅,无事便去遛他的漂亮小狗。
而他的漂亮小狗口中还常常吐出些惊世骇俗的话。
上朝,烦,他下朝就去遛狗。
批折子,烦,他忙完就去遛狗。
太医又说他肝郁化火,烦,去遛狗。
……
铃铃,铃。
華林园,黄昏时分,天尽头霞光浸染成画,水天一色,薛柏本在水榭长廊边研读皇帝昔日所题字迹,身后忽而响起落轿声。灯笼与铃铛轻响。
萧彧悠然下轿,正与回眸的薛柏对视。
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多少次找他了,可他仍是一如既往地亮起双眼,像是受了天大的赏赐,掩饰不住地高兴,用尽十八年仪态压着速度快步行至他身前,半跪行礼:“参见陛下。”
永远兴奋,永远热情,永远对他摇尾巴,不知疲倦。
“免礼。”
他走向薛柏,周遭宫女侍卫退开,晚霞映在少年发间、眼底,萧彧忍不住轻声评价——
“小狗。”
耳语,冬日的气息带着热量,在两人都微微偏头的距离,颔首拂过脸侧。
薛柏呼吸陡然一紧,天边的红霞笼上耳尖,喉结一滚,没反驳,认了。
萧彧像是没想到,眉梢轻挑,歪头再次轻唤:“小狗?”
美人帝王一句接一句,薛柏根本无从招架,红着耳尖抿着唇,末了无奈偏头低笑。
“圣上……”
声音又轻又抖。
距离越近,声音越轻,轻到只剩气音,和喉底磁性的轻颤。
“你应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萧彧终究“听太医的话”,做了一个很坏很糟糕很卑鄙又很不耻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