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先婚后晴》一时七刻

6、挪威的森林 徐默看

　　徐默看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，一步一步逼近。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。如果是他的话，那么夏知惜的一见钟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　　果然，那人走近后，夏知惜就贴在她耳边开始介绍："默默，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，温辞的表弟，邱北煊。"
　　然后又扬声对邱北煊介绍："邱北煊，这是徐默，我最好的朋友！"
　　邱北煊。原来就是他。
　　徐默没想到夏知惜之前骂了三个小时不停歇的那个人，和她看书时抬眼歇憩的风景竟是同一个人。
　　徐默心里虽有些波澜，但她惯于掩饰，面上半点不露，只是浅浅笑着和邱北煊打了个招呼："你好，我是徐默。"
　　与徐默的温婉截然相反，邱北煊眉眼冷峻，直直地盯着她，微微挑眉就自带一股压迫感："徐默？你竟然是她的朋友？"
　　徐默很难形容邱北煊得知她身份后看她的眼神，就好像，他也早就认识她一般。
　　但她没机会问出口，因为夏知惜对邱北煊极为不满，无论他的神情还是语气。
　　"你什么意思啊？我的朋友怎么了？我告诉你，你看我不顺眼尽管冲我来，你要是敢欺负我们默默，我可不会惯着你！"
　　邱北煊似乎无意和夏知惜争执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抱着球便转身回了球场。
　　"默默，你们之前认识吗？"夏知惜也察觉到了邱北煊对徐默的态度有些异样。
　　徐默仔细检索了所有记忆片段，确定她和邱北煊从未交谈过，更不曾对视过，便肯定道："他不应该认识我。"
　　"那他为什么这么看你？"
　　夏知惜不解。不过在徐默也一脸茫然地再次否认之后，她也就不再纠结，只骂了一句"别管了，他这人有病，我们离他远点"，然后便开始找温辞。
　　而那天温辞不知为何没来打球，夏知惜找了一圈没找到，便带着她去吃饭了，期间自然也没少骂邱北煊。
　　徐默从回忆里抽身，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。邱北煊正看着她，见她回神，轻声问：
　　"想起来了？"半是笃定，半是期待。
　　徐默轻轻点头，眸光落在邱北煊脸上，出口却道："邱北煊，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？"
　　邱北煊眼神一凝，有些没听明白："什么意思？"
　　徐默那双清澈的眼眸盯着邱北煊略显怔忡的神情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："在夏知惜带我们见面那天之前，你是不是就见过我？"
　　邱北煊闻言长睫微敛，下意识想移开视线，但在感受到徐默灼热的目光时又生生顿住，缓缓抬眸，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，可耳边不时掠过的风声提醒他，已经七年了。
　　好一会儿后，邱北煊才轻轻点头："是，我早就见过你了。"
　　果然如此。怪不得。
　　徐默微微侧首，下颌微扬，追问："什么时候？我怎么不记得？"她就算记性再不好，但邱北煊的脸，哪怕只是匆匆一瞥，也足以让她印象深刻。
　　邱北煊垂眸苦笑，转过身不再直视徐默，靠坐在椅背上，微微仰头，轻轻阖上眼，像是在追溯一段久远的记忆。
　　"商学院和文学院之间的那条林荫道，我见过你很多次。但你走路有个习惯，从不东张西望，所以大概一次也没注意到我。"
　　其实邱北煊走路也不是会四处张望的人。只是他路过的地方，周围总有人在议论他。她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，动静细微，实际上每一声惊叹和窃语都传进了他耳朵里。他心里烦躁，只好寻一个安静的方向安放视线。
　　徐默就是这样闯进了他的视野。她从林荫道的尽头缓缓走来，一头黑长直柔顺地垂在身后，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，怀里抱着几本书。她的皮肤很白，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恬淡。
　　邱北煊多看了她一眼。直到徐默慢慢走近，他才发现她的眼里很空，好像什么都没有，就这样目不斜视地从对侧走了过去，没有分给任何人哪怕一缕目光。
　　后来邱北煊才发现，他和徐默其实常常相遇。去图书馆的路上，通往教学楼的那条林荫道，食堂里，或是宿舍楼旁的树荫下。
　　渐渐地，邱北煊发现徐默不仅目不斜视，而且毫无好奇心。无论哪处突然传出一声巨响，还是哪里又围起了一群人，她都不会分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注意，只专心做着自己的事，整个人安静又疏离。
　　邱北煊的目光是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，落在了徐默身上的。所以在球场上，看到她站在夏知惜身侧的那一刻，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。那时的他也没想到，后来会有那样一个契机，让他得以一步步靠近，直至彻底沦陷。
　　徐默觉得此刻她应该说点什么，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最后也只能轻声道一句："抱歉。"
　　又是抱歉。邱北煊唇角轻扯，眼眶又是一热。他和徐默总共没说过几句话，她的抱歉却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。
　　邱北煊这些年一直在想，是他从前太过咄咄逼人，还是太过冷淡、不够主动，又或者是主动的时机不对，才让她总是对他抱歉。可如今，他已经竭尽全力地小心翼翼、拿捏分寸，却好像还是踩不准那个度。
　　邱北煊心里又软又涩，转头回视着徐默，认真地说："徐默，你没有做错什么，不用总是道歉。"
　　徐默抿唇笑了笑，率先移开了视线，转头看向对面的银杏林，轻叹了一句："可惜了，没带书。今天天气好，很适合到户外看书。"
　　"我带了。"邱北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　　"什么？"徐默侧头问道。
　　"你等一下。"
　　说完，邱北煊就往停车的方向跑去，没一会儿抱着一本书回来了。
　　徐默接过书，看见封面上那几个字时有些讶异："《挪威的森林》？你还看这本书？"她还以为邱北煊随身带的不是财经就是管理类。
　　邱北煊在身旁落座，随口应道："嗯，这本书名气大，那天去书店翻了两页，觉得写得不错，就随手买了。"
　　"你还没看过吧。"徐默看着邱北煊笑道，语气笃定。
　　"你怎么知道？"邱北煊下意识反问。
　　徐默指尖抚过书页，含笑看着他："这书崭新得很，连个折痕都没有。"
　　邱北煊侧头，顺着徐默的手看过去，纸张光滑平整，他抿了抿唇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　　徐默见邱北煊垂眸，神情间有几分懊恼，忍不住轻笑起来。她往邱北煊身侧挪了挪，将书摊开放在两人中间，侧头看着他，轻声问："那，要一起看吗？"
　　邱北煊闻言立刻抬眸，不经意间撞进徐默那双温柔的眼里，轻轻点头："好。"
　　邱北煊小心翼翼地往中间靠了靠，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，共看着一本书。当初他买这本书，只是因为在温辞家里看见了徐默落下的那本封底上的那句话，却没想到有一天，他们不仅重逢了，还能像此刻这样，并肩捧着同一本书。
　　邱北煊偷偷侧目。徐默的长睫缓缓眨动着，正神情专注地落在文字上，与他从前远远窥见的模样一般无二，仿佛时光从未走远。
　　初夏的阳光温暖和煦，透过银杏树的高枝洒在两人身上。不时有微风吹过，枝叶簌簌作响，自成一曲悠长的乐章。
　　随着徐默指尖的动作，空气里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。
　　"邱北煊……"徐默看着书上的段落，转头想和邱北煊说两句，却发现身侧的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。
　　邱北煊睡着了和他喝醉时一样安静，徐默凑近些才能听到几丝清浅的呼吸声。
　　徐默轻轻合上书，侧身打量着邱北煊那张好看的脸。
　　邱北煊眉形利落，睫毛生得极长，阳光斜照过来，阴影投在脸颊上，像两把细小的刷子。鼻梁高挺，唇薄而形好，色泽偏淡。
　　下颌线条清晰利落，面部轮廓分明，冷着脸时总给人一种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。可看着眼前熟睡的邱北煊，徐默竟从中看出两分无害来，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。
　　见邱北煊没有要醒的意思，徐默坐了回去，轻轻翻开书页，继续低头看了起来。
　　这本书的前半部分她其实早已读过，只是今年过年时落在了夏知惜家里。那会儿两人不在，她也不便去取，就一直搁置了。
　　书页从第一页翻到了二百页，身侧又传来了邱北煊的气息，很清浅的一缕暗香，徐默闻着觉得熟悉，一时却想不起是什么。
　　徐默转头，眸中含笑，看向睡眼惺忪的邱北煊，温声问："你醒啦？睡得好吗？"
　　邱北煊顿觉羞愧不已。因着求婚一事，他紧张得几乎彻夜未眠，生怕一觉醒来勇气散了，才早早开车到徐默楼下，掐着时间给她打的电话。
　　眼下这氛围实在太舒服了，他本想着陪徐默看书的，却实在撑不住，睡了过去。
　　醒来时见徐默还在认真看书，他暗暗松了口气，本想悄无声息地靠回去当无事发生，没想到徐默早就知道他睡着了。
　　"抱歉，说好陪你看书的，我却睡着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