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先婚后晴》一时七刻

5、因为你 六年前

　　六年前没勇气说上一句"在一起"，六年后竟然敢开口就提"结婚"。想到这里，邱北煊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。
　　他眼里含着一抹自嘲又释然的笑意，用上积攒了六年的勇气，再一次重复道："我说，我们结婚吧，徐默。"
　　邱北煊的语气太过诚恳，诚恳到徐默连一句"你在开玩笑吧"都问不出口，只知道愣在原地，满脑子都是迷茫和疑惑。
　　邱北煊要向她求婚？
　　为什么？
　　他们很熟吗？
　　还是因为他们不熟？
　　徐默的反应在邱北煊的意料之内。他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，开始游说徐默。
　　"反正家里都在催，你去找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我也不放心。我们好歹还有些革命友谊，更何况我长得帅，有钱，脾气好，你不会吃亏的，怎么样？"
　　徐默彻底懵了："等，等等等等，我捋一下。你说的都对，我确实不吃亏，但是……为什么找我？"
　　她和邱北煊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就算偶有交集，也应该像两条相交线一样，短暂交汇之后，便朝着各自的终点而去。
　　邱北煊松了松攥紧的拳头，缓缓道："商业联姻太麻烦，牵扯的利益太深。和喜欢我的人结婚，我又不喜欢她，这样对她不公平。"
　　"只有你，你不喜欢我，"说到这里，邱北煊觉得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又要翻涌上来，赶紧强行压了下去，一脸云淡风轻地道，"这样结婚之后，我们俩都能活得轻松些。"
　　见徐默还是没有反应，邱北煊注视着她，沉声道："既然你已经在考虑找个人结婚了，那么那个人，为什么不能是我呢？"
　　听完了邱北煊的话，徐默明白了他是认真的。她这才抬眼回视过去，邱北煊刚刚的话语不断的在她的心里回荡，徐默的呼吸渐渐乱了起来。
　　那个人，为什么不能是邱北煊呢？
　　徐默从不会刻意去回忆从前，也很少想起邱北煊。但是眼下，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和邱北煊相处的点滴，在心底问自己。
　　那个人，为什么是邱北煊呢？
　　球场上追随的目光……
　　小巷里成群的流浪猫……
　　还有那个醉酒的夜晚，不经意间对上的，那个眼神……
　　那些不再主动想起的，她以为早已忘却的从前。
　　原来，是有的。
　　邱北煊仍旧在看着她，目光诚恳。
　　徐默自知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。哪怕邱北煊没有催促，但她感受着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，觉得她应该要快点说点什么。
　　最后，徐默一脸认真地回道："我再想想，可以吗？"
　　结婚是一件大事。徐默虽然在考虑了，但也从来没有想过随便找个人结婚，她需要对得起自己，也需要对那个人负责。
　　想到这里，徐默扫了一眼注视着她的邱北煊。虽然，他大概并不需要她对他负责。
　　没有直接拒绝，就是有希望。
　　邱北煊缓缓松开了身侧握紧的手，一脸轻松地笑道："当然，你有拒绝的权利。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。"
　　徐默一双水眸直直地看着邱北煊，语气真诚："我会认真考虑的。"
　　邱北煊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如秋水般泛起涟漪，温声道："那你今天先跟我去个地方吧，好不好？"
　　徐默抬眸，看着对面的邱北煊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问要去何处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　　邱北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，高兴地跟着点头："好，那……走吧。"
　　徐默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，是她随手换上的一条淡黄色连衣裙，轻声问："我需要换一身衣服吗？"
　　邱北煊摇头，看着徐默身上的淡黄色长裙，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媚，含笑道："不用，这身就很好。"
　　"那，好吧。"徐默转身跟着邱北煊上了车。
　　蓉城这个地方，徐默比邱北煊熟悉得多。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和风景，徐默的心里其实也在想，邱北煊要带她去哪里，又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和她结婚。
　　徐默望着窗外出神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心里却乱成了一团毛线，她连线头在哪里都找不到，是切切实实的剪不断，理还乱。
　　"到了。"
　　直到邱北煊停了车，徐默才回过神，点头应了一声，打开车门跟着邱北煊往前走。道路两旁每隔十米就摆放着木椅，供行人休憩。
　　徐默看了看四周的景象，确定邱北煊真的带她来了银杏大道，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呢？
　　人人都说，金黄的银杏是秋天的盛景，但在这夏日里，放眼望去一片片青翠的扇形叶片，在风中摇头晃脑，也仍旧引人向往。
　　"我可以帮你拍张照吗？"邱北煊突然问。
　　徐默下意识想摇头，可是抬眸看见邱北煊认真的表情，她就有点拒绝不了。
　　他很想给她拍。
　　于是徐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　　"你坐在这里好吗？"邱北煊指着徐默身旁的木椅。
　　"好。"徐默点头，听话地坐了下去，然后转头看着邱北煊，等他的下一道指示。
　　邱北煊心间一软，觉得眼前的徐默乖得不可思议，他继续道：
　　"你先看前面，一会儿我叫你的时候，你就转头看我，好不好？"
　　徐默闻言又点了点头，就听话地转头看向前面的那棵银杏树。
　　邱北煊缓缓退开了一段距离，反复比对着他记忆里的那条长路，直至分毫不差。他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女生，终于扬声喊道："徐默！"
　　她转头了，神情先是茫然，随即眼神一定，唇角才慢慢挂上一抹浅淡的笑意，像是因为，来人是他。
　　邱北煊眼眶微微泛红，不自觉地跟着她笑起来，同时手指频频按下快门，将这一刻悉数定格。
　　邱北煊拿着手机走到徐默面前，正想说点什么，就见徐默仰起脸冲他笑着，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，轻声道："坐。"
　　"怎么想到来这儿逛逛的？"徐默开了口，却没提照片的事。
　　邱北煊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，只缓缓握紧了手机，轻声答："一直听说蓉城的银杏大道很美，只是从前总没机会来。虽然不是秋天，没有满目金黄，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。"
　　徐默喜欢一切美好的、自然的、有生命的东西，唯独对人例外。这是邱北煊很早以前就发现的。
　　徐默将夏知惜之外的人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。不过后来他在夏知惜的婚礼上见到了季明月，才知道，原来夏知惜不是唯一的例外。
　　徐默看了看眼前这片翠绿的树林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很好看。
　　"嗯，秋天的时候我常来，夏天倒是第一次，确实很漂亮，很舒服。"
　　邱北煊温柔地看着徐默，嘴角也噙着浅浅的笑意。
　　只是今天徐默没法纯粹地享受这片风景。她思来想去，终于给邱北煊的举动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理由，于是转头看向他，问："你说想和我结婚，是因为夏知惜吗？"
　　"你怎么会这么想？"
　　邱北煊眉头一皱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心里一阵无名火起。他忽然很想问问她，在她眼里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　　徐默抿唇笑了笑，没答话，只是静静的看着邱北煊，等他的答案。
　　邱北煊也没逼她，注视着徐默认真道："我选你，自然是因为你，因为你足够好。和别人无关。"
　　闻言，徐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，却越发摸不透邱北煊选择她的原因了。
　　不是因为夏知惜，只是因为她吗？可她和邱北煊交集并不多，他又凭什么说知道她的好呢。
　　大概是距离产生了美吧。毕竟他们真的，很久没见了。
　　邱北煊见徐默低下头，不知在想什么，也看不见她的表情。联想到她刚才那句话，他忽然觉得她对自己似乎有些误会。而这个误会，他有必要向她解释清楚。
　　邱北煊凝眸思索了一会儿，说："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，我就说过，你和夏知惜不像是能玩到一块儿的，你们很不一样。"
　　徐默对"第一次见"这个说法不置可否，她更在意的是后半句："你说过吗？我和夏知惜哪里不像朋友了？"
　　邱北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徐默，意味不明地低声道："你不记得了吗？"
　　闻言，徐默开始在脑海中回溯邱北煊口中的那一天。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，何况是和邱北煊这个早有耳闻的人第一次正式相识，因此轻易就唤起了当时的情景。
　　那是大一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二周。夏知惜忙完了一堆部门和社团的事务之后，终于有机会带她去见一见那个所谓的一见钟情的对象——温辞。
　　就在夏知惜带她去商学院旁的球场找温辞时，徐默的视线却先一步，锁定了场上那个正在带球的12号。
　　毕竟她已经在楼上看了他整整半年了，对他的运球、起跳、投篮，还有进球之后的神情都再熟悉不过。
　　但她没想到的是，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之后，12号会抱着球径直朝她们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