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又见面了 深夜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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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白星彦坐在床边，他紧紧攥着手机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而门外，辞姩敲响了他的房门，无人应答后缓慢地开门走了进去。
“爸爸？”
“嗯，刚刚敲门你没应……见到他们了吗？”
他们让白星彦反应了好一会儿，半晌才问出：“是寒清淮和瞿汀岚吗？”
“看来是见到了，小彦……你认为他们怎么样？”
“……嗯……寒清淮嘛，看不出来，我琢磨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但他挺好的。”
“对你好就行，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爸爸。”白星彦见辞姩要走，连忙叫住了。
“明天……我明天能出去一趟吗？”说完这句，白星彦低下了头“去看濯爷爷的事，你们不用准备了，我自己去就好，我想……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。”
“好……你想的话，便去吧，但要记得帮我们带句‘谢谢’别忘了啊。”
辞姩走后，白星彦将房间里的灯关上了，然后又坐回床边。
我想……再去看看他，哪怕，已经看不到了。
铃声响起，白星彦等待已久的电话终于来了。
“葬礼在明天早上十一点，你最好会来”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，末了又说“十一点就好，早来晚来都不行。”
然后……电话挂了。
白星彦坐在床边呆愣了许久，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，那似乎是一种希望破灭后绝望的神情。
直到一滴泪水滴落至手指，冰凉的液体让他回过神。
白星彦颤抖着指尖，用力按在通话键上，他用很大的力气才按下，似乎夜空中正有着无形的手，极力在阻止他的动作。
“都，嘟，嘟”的声音并没有响起。
他喘了口气，像是被人卡住脖劲后重得氧气的救赎。
然而，现实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。
因为手机响起的提示音并不是他预料中的其中之一，而是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而空号。”
有一种感觉叫作“如坠冰窟”，白星彦一直以为这种感觉和他在冬日里被丢弃在雪地里一样，刺骨的寒风与冰雪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的神经，让他幼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始终没有得到那一根小小的火柴。
但那也仅仅是身体上的冷。
当尖锐的冰水刺穿心脏，而你却始终保持着清醒，会是什么感受呢。
白星彦这次，是切身体会到了。
月光透过帘间的缝隙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那单薄的轮廓。
黑暗里，攥紧的手机屏幕早已熄灭。
白星彦咬着下唇，拼命忍者不出声，而肩膀却抖得愈加厉害——在家人面前强撑的平静，终于在这一刻碎地彻底。
夜还很长，有些痛，从来都只能自己熬过。
……
清晨的阳光照在房间一角，白星彦从床上坐起，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。
他走到浴室洗漱时，他发现自己的眼皮有些肿，那是他昨晚哭出来的。
走出房间时，正巧碰见辞姩。
“正要叫你呢，快点吧，车将近三个小时呢。”
辞姩边说边向白白星彦走去，走进时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小彦，你的眼睛怎么红了！”
白星彦没有反应这句，“爸爸，你不问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去看濯爷爷了吗？”
辞姩无奈地笑了笑，“你啊，想一个人去看望他是常理，你有重要的话要对他说，对吗，去就是啦，不过……要确认好自身安全的前提下。”
白星彦唔了声，缓缓开口：“的确有很多话，但……都听不到了，所以才不想让你们去的，……我要参加的是濯爷爷的葬礼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，然后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，是辞姩抱住了他。
“虽然知道什么也没用，但不要太难过了，我们也会伤心的。”
白星彦知道“我们”里有他的濯爷爷，他轻轻嗯了声，算作回应。
出门时已经将近七点，白星彦只好拜托司机开得快一些。
路程遥远，白星彦时常疑惑，老人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发现他，把他回家的，但……都不重要了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了。
“小少爷，我们到了。”
白星彦被这句话惊醒，他在车上睡着了。
回过神，他急忙看了眼时间“10:54”，随后向那座伴随了他十年人生的房子奔去。
那座房子周边支起了几个篷子，邻里亲戚都已经开始吃宴席了，白星彦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让他准时到了，因为根本没想让他参加下葬的环节。
白星彦自嘲地笑了下，然后在村民们异样的眼光转到了门前。
“哟，还挺准时，也不知道早来会儿，是在大城市住习惯，早来一秒都嫌吧。”这声音和昨晚电话中那妇女的声音一样。
昨晚说不能早来的是她，现在准时来了，又说自己没有早到。
白星彦觉得好笑，也就真笑了出来。
“真白瞎了十年，养了个白眼狼。”
“你们把爷爷葬在那里了，后山的什么位置？”
白星彦对这些话早已免疫，直视着妇女的眼睛平静地说。
妇女一时语噎，半晌才带着白星彦和一个圆润的男孩来到后山的一座墓碑前。
后山草木茂盛，空气中还飘着呛人的烟味，白星彦下意识后退一步，但看到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面容时，他又咬着牙迈了过去。
泥土中混着石粒和玻璃渣，白星彦跪在地上时，膝盖传来一阵刺痛。
哭了一夜的眼睛不仅微肿，还很酸痛，白星彦本以为他能克制住，但刚跪，立刻红了眼眶。
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，亲孙子不疼，去疼一个捡来的小孩，呵……结果呢，死前还是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“还说他不想让他担心，一直托着病不肯治……懒得多说了，爸给你留了东西，先说好，值钱的东西必须交出来。”
白星彦回过头，只见妇女从一旁小男孩手中拿过一个木盒子，然后扔在了白星彦身旁。
白星彦没说话，他颤着指尖打开了木盒，里面的东西比所有人都没想到。
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他和他的爷爷。
男孩手中拿着奖状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相反，他身旁的老人则是一脸笑意。
这……是多久之前了。
白星彦记得，他上学时的成绩一直很好，但每次家长会都没有人来，后来老人知道了，每次都帮他去开，照片上便是一次表扬仪式上拍的。
再之后，那个弟弟上了学，家里就有些供不起了，养父女想让他退学，说什么“omega学这么多知识没用，反正以后还是要嫁人”老人不肯，便拿着他的退休金供他上学。
“啧，”一道嫌弃的声音从白星彦身后响起，白星彦鼻子发酸，眼眶通红，不用想就知道比话先出来的是眼泪。
他伸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玻璃渣，紧紧攥在手中，刺痛袭来，白星彦呼了口气，疼痛的刺激让他的话不再那么哽咽。
“没有值钱的东西让你们失望了是吗，这十年里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连二十万都不到，白赚了那九百多万还不够吗！”
“人要知廉耻，懂点可而止，不要那么不要脸！”
“白星彦，要不是我们你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……”妇女气得吼道。
许久，白星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，“我身上的伤我还没给他们看过，你觉得他们看到了，你还会得到那么多钱吗？”
当时在体检的时候，他没有将身上的伤疤暴露一处，当然……不可能是为了这户人家考虑，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真正的家人能接受他。
“不过……呵……看你们这衣着，应该花的差不多了吧。”
“由简入奢易，由奢入简难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
白星彦听着这句话，却控制不住地跌入了思绪。
记得小学时，老师让学生们写作文，题目《我的母亲》，只是将母亲对自己的爱写出来而已，这么简单的事，却让一个男孩迷茫了很久。
母亲对自己的爱，不，确切来说是除了爷爷，其他家人对他的爱，他都没体验过。
他只知道母亲不喜欢他，却不知道为什么。
所以年幼无知他只能自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，所以为了引起母亲的注意，他的成绩从来没有从第一掉下来过。
但……因为一份作文不会写而紧张害怕，他还是第一次切身体会。
让你写出对获得自己渴望已久东西的感受……怎么可能嘛，你都还没得到呢。
最终，男孩将爷爷对自己的爱化了进去，原本空白的作文变成了高分。
但他却并不高兴，为了一份作文而欺骗自己，没有意义。
妄想永远不会变成现实，就算成了也应该是被压得喘不过气，而不是高兴吧。
所以……男孩在收到发下来的作文后，连看都没看一点，干脆利落的将作文撕了。
既然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妄想，那就早一点，由我自己亲手抹掉吧。
他对家人态度的转变，也许……从这一刻就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“呵”白星彦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他在笑，在笑自己怎么傻到去追求这么一份肮脏的爱，笑自己怎么这么晚才对他们态度转变，在笑自己怎么把爷爷对他的爱代了进去。
他怎么敢的。
明明和水中捞月的故事他很早就听爷爷讲过，没想过他在刚才，在那么晚的时候才懂。
毕竟，那恶心的脏东西，在纯净清澈的水中，是捞不到的。
“是吗，”白星彦现在才回应了妇女的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。
“那我还要谢谢你们，对吗！”
“谢谢你们在爷爷出差的时候把我关在房间里，不吃不喝，差点让我饿死；谢谢你们无条件相信你们偏爱儿子那漏洞百出的谎话，差点把我打成残废；谢谢你们谋划要把我卖掉，大冬天晚上把我扔到十里外的雪地上，让我差点冻死。”
“还是要谢谢你们每次看到爷爷把我救走，便不再说话，让我拖着这具身体活了十年。”
每个字都十分有力，每个字都十分清晰，那不仅是从牙关里蹦出来的，更是带着感情，带着恨的。
“我还真要谢谢你们……让我多活了这么久。”“……”
妇女气不过，拉着男孩便走了。
白星彦呼出口热气，他颤抖地伸出右手，掌心中的玻璃渣已经快要嵌进肉里了，他将玻璃渣拔了出来，然后扔到了一旁。
照片翻到的背面，上面写有一句话。
“去追求你所热爱的，爷爷永远支持你。”
泪水如决了堤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，白星彦抬头便看见了那刻有“父亲濯华”的墓碑。
他看不清了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，明明哽咽地说不出话，但他还是听见了一句。
“爷爷，你不是说好了要等着我来看你的吗，为什么不等我！”
“明明……明明就差一点了，你为什么一天的时间也不愿多留给我！”
暖风吹拂环绕在白星彦周围。
恍惚间，他总觉回到了那熟悉的怀抱，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仅有的幸福时光。
“爷爷，你就让我去嘛，我保证给你添乱。”
“路太远了还有虫子，你不是最怕虫子了吗。”
“……不，不是现在不怕，啊！”
老人笑着将蜘蛛扔到一边，“在家里等着爷爷，爷爷会尽早回来的。”
“尽早是什么时候啊？”男孩吓得后退了一步，有些不甘心地说。
“太阳落山，等太阳落山的时候爷爷就回来了。”
“嗯，那爷爷说话算话，星彦会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在门口接爷爷的。”
“好”老人摸了摸他的头“爷爷怎么可能会骗小彦呢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
时光流逝，那愉快的声音和那宠爱的语气都渐渐被岁月冲淡了。
“到太阳落山的时候……你就会回来了，对吗？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应该早些日子来的。”
“……但是，是你说过，你不会骗星彦的，爷爷。”
物是人非是什么呢？
那大概就是……太阳每天都会落山，而濯华，却再也不会出现在白星彦面前了吧。
去追随你所热爱的，是我对你最后的遗愿。
多年后……远在天边的你，请与我一同见证，你的遗愿，我一定会实现。
跪的时间太长了，白星彦起来时缓了好一会儿。
他没有走那条来时的路，选了一道崎岖的小路，下山回到了车上。
“小少爷，现在走吗？”
“等等”白星彦用微弱的声音报了个地名，“先去这里一趟。”
……
“谢谢”白星彦对司机道了声谢，便拿着木盒下了车。
他瞥见了右手上血迹干涸的痕迹，将手攥成拳，以防被别人看见。
“小彦，回来了。”
声音从远处传来，白星彦转过头，只见不远处的庭院里正坐着辞姩和一位陌生的omega，这也意味着他在回到房间前要先过去一趟。
“嗯。”白星彦低着头走近时才回应道。
“这位是你寒阿姨，寒清淮的母亲。”
他听着辞婶的话顺势抬头看，正巧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眸，这位omega和辞姩一样，若不是眼角细微的皱眉，说是二十多岁白星彦都信。
“寒阿姨好。”他乖巧地叫了一声。
“变化真大啊，小彦还是这么讨喜，”寒母笑着道。
“好了，你心情也不大好，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，先回去吧。”
白星彦应了下，然后回到房间。
“呼……”他站在房门里，背抵在房门上，紧绷的脊背终于开始放松。
白星彦低头看了眼右手心，刚刚攥的力道有些重，伤口又开始冒出鲜血，痛，是他此时唯一的感受。
不是说同样的事发生太多就会习惯吗，但为什么……明明身上已经有那么多伤了，却还是会痛。
他将木盒放在书桌上那本书旁，惨淡地笑了一下，然后走进浴室。
虽然说白星彦学过医，懂得一些处理方法，但伤口这种东西，他还是选择用水冲一冲，等它自己结疤。
那是他用了十年的方法，早就习惯了。
冷水哗哗流下，白星彦洗了个手，并仔细把干涸的血迹冲干。
他走到露台，本想看看自然，静下心，却看见花园旁的池塘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身影很陌生，因为不常见，但又很熟悉，似乎刚见过没多久。
白星彦盯着那个背影，不知是为什么，他觉得自己的目光不算明显，但池塘边的人却都转过身来，抬头看向他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目光呢，那深邃而温柔的神情是白星彦从未在寒清淮眼中见过的。
微风缓缓拂过，伴着淡淡的花香，在这一瞬，白星彦恍若看到寒清淮笑了。
他早该想到既然寒母会来，寒清淮也会到这里的。
虽然心情不好，但对方身为客人，白星彦也有待客的义务，他勉强在脸上扯出一抹笑，然后无声地说：“又见面了。”
寒清淮也是看懂了，点了下头，回道：“又见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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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
第6章 又见面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