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回礼 白星彦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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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星彦走到浴室，用冷水洗了一下脸。
他擦干后到寒清淮看不到他的地方看了眼，在确认对方还在那里，他才推门走下去。
白星彦正下着楼梯，不知从哪传来一句“小彦！这是上哪儿去？”
声音很熟悉，他认出了这是寒母的声音，白星彦左看右看地，最后在上方看见了寒母和婶婶。
他见辞姩手中拿着本相册，那大抵就是来拿东西了。
“寒阿姨，我去找寒清淮。”
“啊……清淮！你看见他了吗？我不记得跟你提过他也来了。”
白星彦点点头，“嗯，看见了……爸爸，阿姨，你们忙吧，我先去找他了。”
“啊，好……去吧，”寒母相反于刚刚的惊讶，她现在是笑着说的。
……
“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吗？”
“算不上等吧，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。”
夏末的阳光已经不算刺眼了，但还是会让人在仰头时不自觉地眯起眼睛。
寒清淮正背光站着，他比白星彦高了近一个头，有效地挡住了阳光。
虽然离得有些距离，但白星彦还是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看见对方。
随意垂在额前的碎发精致眉眼和五官，让寒清淮在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辉的同时，也让这张脸趋近完美。
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或许就在于白星彦的私心希望他不要完美，毕竟……太完美，就失去灵魂了。
两人还相距不到二米，寒清淮看见了他那双略微红肿的双眼，加上那雾蒙蒙眼睛很容易给人一种正在哭的错觉。
“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？”寒清淮说着上前一步，并伸出手。
“！”
白星彦本能后退一步，警惕地盯着他。
但预想中的痛觉却没有袭来，他只感觉头发被碰了一下。
“只是叶片，不要怕，”寒清淮见此诧异地顿了一瞬，然后轻声说。
那是带着一种安抚的语气。
“嗯……”他睁开眼的同时无意间对上了那双温柔而深邃的眼睛。
是啊，已经回来了，过去……都已经结束了。
寒清淮见他稍微放松下来，心里呼了口气，但瞥见他想要将手攥成拳时抖了一下，然后又松开手时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。
“手怎么回事？”
白星彦顿住了，他很确定自己的手心对方是看不见的，所以……他是怎么发现的。
“没，没事啊……。”
白星彦避开了寒清淮的视线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池塘。
“对了，你怎么想着看池塘的，……”
毫无技巧地转移话题。
“白星彦，”寒清淮冷漠地打断他。
白星彦叹了口气，嘴微微抿起，“嗯”了声。
寒清淮想说“你真的不会骗人”，但他忍住了换了个说法。
“看一眼可以吗，刚刚你很痛的样子。”
感觉他没什么不妥，白星彦唔了声，不情不愿地伸出手，但心里想的还是想哪里露馅了。
“你真的很不会骗人，”寒清淮终究是没忍住，他瞥了眼白星彦，然后自然地抚上他的手。
看完之后，寒清淮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手心有块皮肉翻出的伤，不大，像是将嵌进去的东西，硬生生拔出来的，手上也有很多茧，虽然不算很厚，但也不该是这个年龄该有的。
只是因为白皙而让人忽视了罢了。
而白星彦正盯着那双不属于他的手，修长有力，白皙而光滑，是在养尊处优的条件下才会拥有的手。
他垂了垂眼，转移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，陷入了沉默。
明明不带有任何感情，但那长长的睫毛垂下，挡住了眼睛，整个人似乎都耷拉下来，带着一种低落的情绪。
“知道医药箱在哪儿吗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白星彦应了声，但他觉得对方的脸色不太好。
……可能是嫌太晒了吧，毕竟是富家的孩子，白星彦是这样想的。
下一秒，白星彦被寒清淮拉走了。
寒清淮握着白星彦的手腕，似乎是用了些力，令白星彦皱起眉。
“做什么啊！”
“上药包扎。”
“不是说就看看吗？”
“那是刚才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进入别墅后，寒清淮松开了白星彦的手。
白星彦吃痛地收回手，在腕上揉了揉，看见那因为力道有些重而浮现出的红痕时，恶狠狠地瞪了眼一旁的寒清淮。
然而寒清淮只是一脸淡然地回视着他。
白星彦觉得这个眼神有些熟悉，不是有些，是再熟悉不过了。
他盯着手上淡淡的红痕，思绪似乎被牵回了以前，牵回到了他再次临近死亡的一次。
那是一年寒冬的晚上，一个男孩被用麻绳绑在车上，他无力地、拼命挣开绳子的同时，耳边也传来陌生的交谈声。
“就这么扔了吗，还不如卖了，还能赚点钱，”一个妇女嫌弃的声音传来。
“卖了！这赔钱货，除了脸长得还行还有什么用处，细胳膊细腿他能卖个什么价，”说话的人似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。
“也是……”
男孩双眼空洞地看着被绑住的手腕，他咬了咬牙，但结果还是未能改变。
之后的记忆化作零散的片段，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。
车门打开时，男孩先是往后躲，但被绑着，他根本躲不了。
在被解开绳子拽下车时，男孩拼命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，但总是事与愿违。
白星彦记得男孩哭了，也说了“不要”，但唯独没有说过“我错了”。
最后，记忆中浮现的是男孩撞在树上，跌坐在雪地里，他低头看了眼已经磨破出血的手腕，又抬头看向alpha的脸。
白星彦觉得他的神情和寒清淮的一样，只是更加冷漠而已。
他咬紧牙关，然后抬头看向寒清淮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寒清淮，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！”
说来可能会有些无理取闹，但他就是讨厌这种神情，不，不是讨厌，是恨极了。
“呵，”寒清淮被气得嗤笑一声，脸色瞬间就不好了，“我多管闲事？”
白星彦没有说话，只是一直盯着对方，但看着看着，他就示弱了，因为他想到，刚刚手腕上的红疤被自己挡住，寒清淮是看不见的，而且也只是一道红痕而已。
白星彦有些责怪刚刚把脾气乱发在寒清淮身上的自己，他知道自己该道个歉，但话到嘴边却成了：“我……算了。”
他想给寒清淮说句对不起，想告诉他这一个小伤不值得这么上心，这东西是他早就习惯了的。
习惯了浑身是伤的生活，习惯了与疼痛相伴的生活，习惯了……也就不会在意了。
上药包扎的话反倒会引人注意，他不想这么做，不想让他的家人担心，也不想麻烦。
这么一个小伤口，不值得的。
更何况他们现在才刚认识，连朋友都算不上，根本没有为自己受伤而担心的理由。
这也让白星彦更加坚信对方是带有目的的，但他也实在想不出从自己身上能得到什么，从而也就想不出这个目的是什么。
白星彦正想着，脸上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意，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“听我说，白星彦，现在不一样了，这不是以前，不要停留在过去，前方还有很多人在等你，他们都等着你回归，回到现在的生活。
“而且，有些疼痛确实会习惯，但它只是暂时性的麻痹，你还是会怕，会感受到疼痛。”
“我知道，所以你不要有顾虑。”
寒清淮看见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就明白了，之后神色又恢复平静，用当时在露台一样的语气安慰他。
“你应该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受伤而上心，对吗？”
白星彦站在那里，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直直地看着他，算作默认。
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，因为他没想到对方猜到了他在想什么，并且不加遮掩直接提出来，直到直觉告诉白星彦，他真的很危险！
“因为我也在等你，我说的那些人里……也包括我。”寒清淮没有在意那道警惕的目光，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在等你忘记过去的痛苦，在等你适应现在的生活，在等你……来到我身边。
白星彦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话，但如果真这样想的话，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他接收到这句慢了几分，等他这样想完回过神时，寒清淮离他已不过半米。
“这份答案……你满意吗，白星彦。”
白星彦偏过头，落下冷冰冰的一句“跟我来吧”，便转身走了。
寒清淮看着他，像是叹了口气，然后才跟上去。
……
此时，白星彦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寒清淮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，然后取出东西给自己处理。
白星彦看看已经被包扎好的手，忍不住夸赞，“你包的真的很好啊！”
寒清淮轻笑一声，“可以理解你是在夸我吗？”
“当然了，我还以为你们受这种小伤都是佣人帮忙包扎的。”
白星彦说完后才察觉不对，他这是反向说出了寒清淮他们这种少爷没用呗。
不是，我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！
寒清淮看着白星彦慌乱却只能沉默的表情，脸上笑意更浓了。
“没事，不用在意。”
白星彦没有说话，抬头对寒清淮露出写着“真的吗”的谨慎神情。
“你再这么看我就有事了。”
白星彦急忙偏过头，最后瞥了他一眼后，说：“我不看了。”
这一个多月里，白星彦那头浅棕黄色的头发上，已经冒出了一丝乌黑的新茬，不同于营养不良导致的枯燥，那乌黑的头发应该会很软，虽然，只有一点。
寒清淮正看着，手不自觉地抬起，似乎想要摸上去，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，因为他制止了这个不自觉的动作。
“等养好了再摸吧，他是这样想的。”
现在还不合适，时间和关系都不合适。
“是因为你乡下那位爷爷去世才伤心的吗。”
听着这个称呼，白星彦便失去了思考能力，他没听完问题就点了点头，但点完头，他也发现了问题。
他说的是肯定句，说明他知道濯爷爷并且确定他已经去世了，但他……为什么会知道呢？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的？”
寒清淮看着他将头转过来看向自己，看着他开口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嘴唇，看着他那双将伤心、疑惑与警惕融合在一起的眼神望向自己。
因为伤心这种情绪，将他那雾蒙蒙的眼睛添了几分别的，真的很像哭了。
这么说来，寒清淮想，他还没见过白星彦哭的样子，有些不自觉地有些好奇。
“我是怎么知道的啊……”寒清淮放慢语速，缓缓吐出这句话。
白星彦的经历不多，但寒清淮当时看的资料里对濯华的描述算是非常详细了，所以他能猜到老人对白星彦来说有多重要。
在今天刚来时，辞姩也回答了寒母白星彦不在家的原因，并且告诉他们不要提及这件事。
所以寒清淮才出现在池塘边。
“辞叔叔说的，他不希望你太伤心。”寒清淮平静地说到他想要的目的。
“这样啊……濯爷爷，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白星彦眼睛的酸痛感到现在还没有褪去，他揉了揉眼，但他下意识伸出的是右手，在看到绷带时才换成了左手。
他大概是哭够了，眼泪已经出不来了，只是用带着焦虑而难过的语气说。
“如果不是他……我可能早就不在了吧。”
白星彦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，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，放在以前，他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毕竟，做了一场美梦，梦醒时的落差感，他是不敢承受的，不去想的话，还能轻松一些。
寒清淮听到那句平静的话，心脏仿佛被猛地攥住。
他以前是知道白星彦过得不好，但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可能。
但他没有说，他知道现在不适合说话，就干脆当一名合格的倾听者。
“他们告诉我，濯爷爷因为不想让我担心，所以一直不肯去治病。”
“我当时不信的，因为濯爷爷当时的身体状况很好的，所以，我临走前去了他治病的那家医院，直到……”
白星彦说到这时顿了一下，但语气还是很平稳，很平静，他似乎是真的在尽力习惯这件事实了。
也对，不能滞不前，过去只能用来回忆，还要往前走。
“直到我临走前去了他治疗的那家医院，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……所以只有我没看出爷爷是在面前装的，只有我以为爷爷还是健康的，只有我……只有我那么傻。”
寒清淮看着他低着的头，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，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寒清淮。
他看着对方柔和的侧脸，浓密的睫毛低垂下去，嘴唇也微微抿起，他猜测那双雾蒙蒙的眼里含着水光，也许下一秒泪水就会滴落在手背上。
白星彦盯着手背上的眼泪愣住了，他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“用这个吧。”
白星彦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块手帕，他说了声“谢谢”便接了过来。
手帕上有淡淡的雪莲花清香，和寒清淮身上是一样的。
“他本来可以安享晚年的。”白星彦的声音没有哽咽，只是单纯因为难过而流泪。
寒清淮没有回应，只是盯着那张侧脸微微出神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白星彦久久没有听到动静，他转过头时，盯着寒清淮：“你在听吗。”
他的语气有些埋怨，似乎认定了对方没有听他说话，他还把这件伤心事想了一遍，白星彦越想越气，也不觉得难过了。
“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，我将不会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，”白星彦想着。
寒清淮终是看到了白星彦哭的样子，明明眼角还因刚刚用力擦过而微微发红，眼中还有未消散的泪光，右眼眼角的红底也变得格外显眼，但脸上却是十分坦然的表情。
他轻笑一声，相比于哭的模样，他还是更喜欢这幅样子。
“我以为不回应你会好一些，”寒清淮说的很坦荡，这样反而让他显得有些无辜。
“……”
白星彦不知道说什么，他想：我误会寒清淮了？
“对不起。”白星彦手里捏着手帕，很有歉意地说。
“没事，”寒清淮正平静地说着，手伸出去，拿过白星彦捏着的手帕，然后抬手在他右眼近处未擦净的泪痕上擦了擦，有意无意地抚过那颗眼角痣。
“怪我没有考虑周全，”他用带着自责的语气说。
寒清淮收回手后，白星彦盯着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。
他走了一大段路到书桌旁，但也就是干站着，没有什么动作，他好像是在犹豫，至于是什么，寒清淮不知道。
最终，他在寒清淮的注视下，伸手拉开了一个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扁平的方形木盒。
白星彦转身时，正巧对上了寒清淮的目光，他下意识别开脸，然后低着头走了过去。
“我……”坐回原位的白星彦有些局促地拿着盒子。
他几次都有意看向寒清淮，但每次却又立刻避开了。
寒清淮被他的举动逗笑了，非常有耐心地说：“你说，我听着。”
别人听到这句话会放松吗，白星彦不知道，但他的确松了不少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……就是当时说过会给你回礼的，”他说完后下意识低下头，这次目光停留地要久一些。
寒清淮面上没什么波澜，但心里十分惊异。
他的确听白星彦说了，他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提，所以根本没有在意。没想到对方真给自己准备了，而且还有些……谨慎。
他眉眼弯了弯说：“所以……这个是给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白星彦边说边打开木盒子，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编织手环。
“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，以前跟濯爷爷学过编平安结，所以也就给你编了一个。”
他看了看手链，又看了看寒清淮，小心地开口：“就是希望你往后平安，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……你要吗？”
言外之意就是，一个编织的手环根本不值钱，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收。
寒清淮轻笑一声，那是一种无奈的笑意，但白星彦没看出来，他只注意到对方弯起的眉眼淡了下去，似乎是不想要这份回礼，于是将脸耷拉了下来。
“白星彦，你在送别人礼物时还要经过别人同意的吗？”
白星彦还是耷拉着脑袋，他抬头看了一眼寒清淮，然后低头实话实说：“我没送过别人礼物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寒清淮似乎又叹了口气，然后颇有耐心地说：“没事，你现在想想，你觉得需要吗？”
“……不需要。”
“那就换个说法吧，不然我是不会收的。”
白星彦似乎只听到了不会收的这几个字，脑袋耷拉得更厉害了，他斟酌片刻，用带试探的语气说：“我给你准备了回礼，说到做到……”
他其实还想在后面加一句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”，但怕说的不对，所以干脆省略掉了。
“谢谢，我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有意义的礼物，”寒清淮顺势从白星彦手中拿过木盒，将手环拿了出来，然后将盒子放到茶几上。
“有意义的。”白星彦喃喃着，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，像是否认了这个说法。
“不要想了，礼物是不能用价格来衡量的，”寒清淮看着白星彦的眼神很温柔，至少在这一刻，白星彦才真正确定，寒清淮很开心。
“心意到了就好，况且，我也没收到过这么纯粹的祝福。”寒清淮就笑了：“谢谢了。”
尾音上扬，句句像钩子，白星彦就这么被勾着，“也没有什么，就是觉得寓意好，所以就学了。”
“嗯，”寒清淮点点头，说：“这是你第一次送人礼物对吗。”
是肯定句，白星彦想起刚才的对话，唔了声。
“我的荣幸。”
手环不很工整，能感受到他在编织时的认真与仔细。
他将目光从手环上移开，看向白星彦弯起的眉眼和开心的神情，评价道。
这是真心话。
“你喜欢就好，”白星彦难得敢直视寒清淮的眼睛。
他眉眼与嘴角都弯起来柔和的弧度，这种长相是真的很少见，不同于普通与惊艳，有一种独特的清冷与秀气。
寒清淮没有移开眼，他将目光下移至那薄而柔软的嘴唇，闻言也只是轻轻点头。
“可以请你帮我戴上吗？”他说话极有礼貌，让白星彦不好意思拒绝。
白星彦伸出手递过寒清淮递来的手环，然后把手环环上他的左手腕，最后将绳子拉紧。
“谢谢，很合适，”寒清淮看了眼手环，但目光最终又回到了白星彦脸上。
作者有话说
第7章 回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