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沈塘桥》头戴小五金

15、秦琼卖马 思绪好像漂

　　优伶们水袖生风，衣袂飘飘，此情此景，倒有飘飘然羽化而登仙之感。

　　下一场就是我的节目，因为知道小世子要来，所以特意选了秦琼卖马这一段。

　　说了这么久的书，他们达官贵族喜欢听什么，我心里还是有数的。

　　而且，21年高考的阅读理解躲到米躲到米就是《秦琼卖马》，之前给学生讲过，对这一段不仅比较熟，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。对过去生活的追缅，然后更坚定更有勇气地拥抱当下。

　　明明来到这里不到一年，可是再讲起秦琼卖马，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
　　不同的时代，不同的环境，不同的听众，心境也不同。

　　“二位贤弟赠我银，

　　来生犬马报你恩。

　　心中恼恨单雄信，

　　不该拐我马能行。

　　有朝犯在秦琼手，

　　打一锏来问一声。

　　二位贤弟响马放，

　　纵有大祸我当承。”

　　看着台下的听众，思绪好像漂泊到很远很远，远到当下似乎都成了虚影。

　　看着一张张脸，似乎梦回从前，语文课上，眉飞色舞地为学生讲解知识点，倾情投入。

　　只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，唯一一件事情相同，那就是不管课上还是堂上，坐着听的都是不能惹不敢惹的人。想到这些，忽然打了个激灵，赶紧回神，全身心投入，拍好我的马屁，着重讲单雄信认出秦琼之后，没有一丝嘲笑，没有半分怠慢。

　　而是推金山，倒玉柱，纳头便拜。

　　他说：“这马不卖！你住在我庄上，所有银两，我替你包了！”

　　这种英雄惜英雄的伯乐之才之恩，刚好拍了小世子的马屁。

　　他最近又是看中柳诗酒的理工科才能，又是挖沈惟演掌管吴越国的文章事，一文一理二位专业人才，二位结界兽，也算是都给他找到了。

　　专业的事情交到他们专业的人手里，不得不说，钱小世子看人是很准的。任人唯贤。

　　所以其实也不光是拍马屁，还有我自己的景仰在其中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小世子对秦琼卖马的故事很是受用。随着故事渐入佳境，秦琼和单雄信之间的羁绊愈加深刻，肝胆相照，死生不弃，当然最后我没有把完整的结局讲完。

　　关于单雄信之死，关于那座报恩祠，它们就这样永永远远存留在我的心里，成为我的遗憾和意难平吧。

　　当我为听众讲述，我希望他们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。

　　果然，后续小世子容颜也是渐渐开始灿烂，嘴角的弧度始终翘起，就没放下过。

　　随后大手一挥，非常豪气地吩咐手下赏赐赏银百两，另加锦缎十匹。

　　已经相当于一个家庭十年的口粮了。我知道，我讲对了。

　　我忙不迭谢恩，天呐，原来今年我发的是偏财运。小世子就是我的贵人。

　　此时我的贵人注视着他安排的几个人给我送钱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头都埋得很低，这么内向吗？

　　我好奇地看着小世子，试图探究他是何意味。结果小世子朗若秋月的脸忽然神色一凛，说实话，变脸的速度真的吓到我了。

　　脑海里都是BGM，“OMG，你吓到我了……”

　　结果更吓人的还在后面，这几个人揭开盖着红绸的赏赐，亮出明晃晃的刀，那刀气势汹汹就向我的脖子挥过来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刀忽然就横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
　　？？？！！！这么危急的关头，没想到我的脑子还在单曲循环“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啊……”

　　好了好了这下坏了，这下知道天恩难测了。我这种小菜鸟估计是永远不会懂的。

　　电光石火之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是遗憾还没立遗产遗嘱，但是一想自己也没什么遗产，突然释怀，然后坦然地淡定去拥抱我的命运。

　　如此云淡风清，好有名士风度。

　　然而实则是我这么久一直不敢自己死，终于有机会死在蒙面高手手里。有些激动，有些亢奋，但我很能装。装得很淡定。

　　台下众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，倒是阿演的目光在我和小世子之间逡巡，好像是看出了什么，看他这么胸有成竹，好像对这变故不为所动，我心里也有了一点底。

　　应该不会要了我的小命吧？

　　没想到何三让甚至已经跪下为我求情了，结果刚要开口。钱小世子凛然的神色骤然化开，开怀大笑，“果然是真名士自风流啊。”

　　你以为你很幽默吗？生死关头还在开玩笑？

　　但我很能装。我立刻露出了然大悟的样子陪笑，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我也得陪他打哑谜吗？

　　“沈塘桥，江城柳敬亭，你之才绝不仅仅屈居于一介说书人，倒是有大将之风。我今天，赐你名号‘沈将军’，从今天起，便加入我江城镇海军，随我江城八都军，保境安民。你，可愿意？”

　　小世子目光灼灼，完了，我被前途亮得睡不着了。

　　嗨，之前对他都是误解。其实小世子人真的很不错！我真的十分非常极其愿意加入军中，保境安民！

　　我点头如捣蒜，“多谢小世子，草民沈塘桥定不辱命！”

　　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，哈哈哈，沈将军，哈哈哈哈，沈将军。没想到啊，我也可以跟柳诗酒和沈惟演一样，被小世子看中，我们以后就是一个团队了嘿嘿。我们就是吴越国最忠诚的兵！虽然是个说书将军，但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
　　忽然余光看到何三让深深吐出一口气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想到刚刚何三让为我跪下求情，果然患难见真情，没想到我在何三让的心里这么重要，这不拜个把子都说不过去了。

　　于是我慢慢跺到何三让身边，“刚刚多谢你啦！我真的很感动。”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难啊。

　　何三让微笑，也在为我大难不死的后福高兴，“不谢，无论何时，你身处险境，我绝不会见死不救。不过幸好，不需要我帮忙。我也希望我一辈子都不需要帮这种忙。”

　　但我还是眼神炯炯，用看救命恩人的眼神看着何三让，“话虽如此，但情急之中人的第一反应最不能骗人了。我是真的感谢你在生死关头还愿意为我执言，这份情谊最为贵重。”

　　何三让听我发自肺腑的感谢，展颜如春雪稍霁。

　　看何三让笑得这么温柔动人，我就一股脑把我的心里话都说了，“以后你就是我大哥！何大哥！小妹愿意为你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”

　　怎么感觉何大哥嘴角的笑尬在那里了。

　　“也……行吧……你开心就好。”何三让想了想对我道。

　　“什么叫我开心就好？何大哥你不开心吗？”多一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不好吗？朋友是自己选的亲人啊。

　　不对劲，不对劲，我怎么到这里认了两个异父异母的兄弟了，我去，这不是小红书说的汉子茶吗？

　　想到这里，我赶紧撤回，“既然何三让不喜欢跟朋友兄妹相称，那我们还是朋友！两肋插刀的那种。”又是为我的高情商感到骄傲的一天。

　　何三让无奈摇摇头，忍俊不禁道“好！”目光慈爱的看着我，还说不想跟我当兄妹，呵，口是心非的男人。

　　但这个恩情，我会永远记下的。

　　以后，我也会为何三让的命，这么拼命。

　　不过，还是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，我也希望他一生顺遂，万事如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