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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代的动荡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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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是不想发生什么,越是避不开什么。
阿演来信说,世道颠倒,不再对仕途寄予奢望,不日即将回江城。
这算什么?时代的动荡竟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决定一个人人生的走向。
我为阿演忿忿不平,可是这样的世道,或者尚且艰难,梦想啊志向啊,都是上层建筑。
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,先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,然后再去追求归属与爱和自我价值的实现。
我也希望阿演早日回来,世道艰险,我怕他在外面遭逢不测。还是回江城,吴越政权看起来还稍微安稳一点。
除了和周边地区偶尔进行一些海战,不过,我们在海战上经验丰富,不仅有从西亚进口的“猛火油”,还有顺风扬灰、撒豆子等巧妙战术,在海战经验这方面倒是成竹在胸。继上次在东南沿海的胜利之后,焚毁地方四百余艘船舰,一举震慑东南沿海各政权,预计很久都不会有人敢在海上与吴越政权一较高下了。
只是最近闽国不太平,唇亡齿寒,闽国国君已经向钱王求救。我们不能见死不救。
何三让为此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支持,我们吴越人,都是有血性有气性的铮铮傲骨。
柳诗酒也在和钱小世子设计新型武器,一介书商,跑去设计制造军火了,真是吊诡。
在这样飘摇的时候,我也受到振奋,说起很多民族英雄的故事,以吴越将领和我所认识了解的民族英雄为原型,在精神上鼓舞振作吴越百姓。
从精忠报国的岳飞到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再到抗倭名将戚继光,百姓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自我勇气的投射,还有在前线奋勇厮杀的同胞的影子。
在这样风雨飘摇之际,每个人都斗志昂扬,充斥着粉骨碎身浑不怕的热血。
这些民族英雄,每个我都不遗余力去歌颂他们的爱国情怀,场场火爆。而我也常常深陷故事的情绪当中,激情饱满,神采飞扬。
“一片丹心千片碎,一朝何止九回肠!再休提回故乡把高堂奉养,大丈夫怎忍看山河凄凉。怎忍看众百姓流离苦况,怎忍看青烟白骨田亩榛荒。怎忍看大宋君王青衣受绑,怎忍心尚有可为袖手一旁。”
堂下阒寂无声,屏息凝神。
“国难当头应忍让,弟兄们阋墙与国有伤。文武同心把敌抗,破巨浪、万里航、拨雾障、冲天翔,争一个雨露再降山河重光。”
惊堂木一拍,我的眼眶已不自觉擎满泪水。看向台下,早已忘却这出戏已讲完,良久坐在原位,慢慢回过神来,才拿出帕子揾泪,为英雄,为自己,为家国。
在一片泪眼婆娑中,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,两行清泪沾湿青衫。
他也挂着泪光向我走来,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泪。
“阿演。”我忍不住用已经耗尽力气略显沙哑地声音唤他,语气中尽是久别重逢的惊喜。
一身风尘仆仆,比起离别时那个晴朗的秋日,消瘦了,站在堂下,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之色。
“我来接你回家”,阿演等我收拾好,一同告别掌柜。
我紧紧盯着他更加瘦削凌厉的侧脸,好像时间改变了很多。和离家之前的那个阿演,气质大变。
我很想知道这几个月,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。
于是带他去了何记酒楼,为他接风洗尘。舟车劳顿辛苦,吃点好的犒劳犒劳他。一边吃一边聊聊这些天的经历。
刚好也是去何记酒楼加班的时候。这些日子偶尔会去何记酒楼加场说书。
战争期间,民众士气需要振奋,所以我跟何掌柜不谋而合,最近的这些爱国故事一定要多多益善。所以现在除了正常的场次,晚饭期间也会临时加一些场次。当然加班费照常给,我本来打算义务说书,但是何三让非要给,盛情难却,就不再推辞。
虽然何老板叫何三让,但是在这方面永远让不过他。
我点了一些阿演喜欢吃的菜,让他先吃不必等我,吃完就在阁子等我,阁子就是现代的包间,我和阿演需要一个稍微不被打扰的地方谈事情。
点完菜就急匆匆带着惊堂木和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上场了,我让阿演等我说完书,就来找他。
阒寂无声,屏息以待,在这样肃穆的氛围中,我开始了岳飞的故事。当然结合当下现实进行了一些融合与改编。
深吸一口气,我慢慢酝酿情绪,带领听众进入这一段战火纷飞、英雄悲壮的历史:“割地输金作儿臣,忍弃这淮北中原众黎民!十年功业一朝尽,求和辱、覆巢恨、只怕这半壁江南也被鲸呑!休欺我沉沉冤狱无时尽,还有我岳家军扫穴犁庭!”
百姓也被岳飞的悲壮情绪感染,“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”
“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”
所有人都陷溺在这样荡气回肠的故事,包括我自己。如果有战,无论如何,我也将与这片土地共进退。
何三让也在台下,和之前一样,一张椅一壶茶一把折扇,不看我,只是待着,一直听到故事讲完。
“三十九年不虚度,精忠报国毕我终身。壮志未酬身先殒,还我河山有儿孙。两河豪杰齐待命,复燕云岂只是岳家孤军。义师劲旅终必胜,英雄何必泪满襟。权当作塞雪立马黄龙痛饮——,渡黄河,扫金酋,前仆后继,愤起哀兵!”
岳飞好像在所有同仇敌忾的民众心里又活过一遍。
光阴不虚度,愤起岳家军。英雄当如此,渡河扫敌军。
于国于家于己,不负此身。
今天的说书到此结束,我缓了缓心情,走下了台。
“沈姑娘的故事越来越引人入胜了。”何三让一直在台下,一看到我下台,过来找我。
“情绪到了,自然而然,不得不为之。”我笑了笑,不是我的故事好,是这些有血有肉的人,留下了感天动地的精神。
故事只是载体,真正感动心的,是人啊。
何三让顿了顿,似乎像想起了什么,“明日我府上设宴,想请你到何府说上一段。”
我下意识地点点头,赚钱,在哪赚不是赚,“何老板平时这么照顾我,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给你长脸。”
而且还没有去过何老板府上呢,肯定很豪华吧。
之前听柳诗酒说贵族的生活真是只有你想不到,给我羡慕了好久,可惜我不是理科生,没入钱小世子的眼。
这俩人现在高山流水,钱小世子甚至还打算以后生了孩子,就请柳诗酒担任先生,直接内定了就,让孩子们从小学《算数九章》这些。不得不说,钱小世子还是眼光独到,太有前瞻性了,我已经预见到,若干年后,钱氏子孙在理科上大放光彩,院士一茬接一茬。
重文轻理的时代,竟有人如此有先见之明。不愧是钱小世子。柳诗酒穿越来的使命,算是专业对口了。
没关系,我也有机会结实商贾巨富如何老板,虽然这主要是因为何老板平时比较平易近人,不耻下交。
如今还主动邀请我去何府,受宠若惊啊。
我也想带阿演见见世面,“那我能带亲属吗?”
何三让看向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的沈惟演,嘴角带起恰到好处的微笑“当然。”
然后拍拍我的肩膀,那你今晚好好准备,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们。
我星星眼地点点头,最近忙得没时间欣赏美貌。
如今何三让这个宽肩窄腰大帅哥穿着鹅黄的衣衫,却一点都不艳俗。这些天我都埋头工作没时间好好看,暴殄天物了。
阿演突然从何三让背后出现,帅哥旁边是另一个帅哥,不同于何三让的优雅矜贵,阿演有种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的爹系少年感。
我赶紧回过神,不能被阿演发现姐姐在美色面前这么不中用。目光从何三让脸上移开,看向阿演,“怎么下来了,不是让你在阁子等我吗?”
阿演声音不温不火,听不出喜怒,“不下来怕你只顾着和何公子讲话,将我抛诸脑后了。”
我打着哈哈,“怎么可能,我在和何公子商量事情呢。何公子邀请我去何府说书,你也跟我一起去。”
沈惟演看向何三让,两个男人就这么对视,也不说话。
“多谢何公子。”终于阿演打破阒寂,率先出声,语气冷静。
“不谢。沈姑娘是我们酒楼得力伙计,我当然要收买她的心,不然被别家挖墙脚了。”何三让还是语气淡淡,自信镇静。
“可是沈塘桥从来没想过离开咏春茶馆,何公子不怕明月照沟渠么?”阿演看了我一眼,打趣道。
“那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多,还不够好,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只要我坚持不懈,我相信只要有朝一日沈姑娘想开了,要离开咏春茶馆,只会想到我何记酒楼。”何三让笃定。
我眼神一直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,什么意思,打什么哑谜呢。我从来没说过要离开咏春茶馆,也从来没说过要放弃何记酒楼啊,小孩子才做选择,成年人就是两个都要。
沈惟演微微有些怒意,我没耐心等下去了,上去拉着沈惟演的手,“你吃饱了我还没吃饱呢,回阁子去继续吃继续聊。”
何三让盯着我牵着阿演的手,有意移开目光,向我道,“对了,明日钱小世子也会来。”
我放开牵着阿演的手,向何三让抱拳,“虽然我已经见过小世子了,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架子,不过还是多谢你提醒,让我不至于明天会不自觉紧张。”
何三让打开折扇笑了笑,如沐春风,“不打紧。我说了,你知道了,就够了。”
怎么又感觉话里有话,何三让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坏毛病。
对得起宋夫子对他“不学无术”的评价嘛!怎么一下子文绉绉的,他让我感到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