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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 3 章 接下来几日 ...

  •   接下来几日,他对我心心念念想知道的那些事闭口不谈,神色淡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问他东海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,他低头摆弄手里的茶杯,说茶凉了,我去续一壶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四顾门,他蹲在门口逗狗,挠着那条黄狗的耳朵,嘴里念念有词,仿佛根本没听见我说话。我问他碧茶之毒到底是怎么回事,他倒好,直接趴在桌上装睡,呼吸均匀得像真睡着了似的,可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分明还在微微转动。

      我气得想掀桌子。可这座莲花楼里的桌子也实在寒酸,四条腿有三条是修补过的,我怕一掀之下它就地散架,李莲花又要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,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。

      如此反复数次,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个人若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开口,你就是拿剑架在他脖子上,他也只会笑眯眯地给你递杯茶,问你今日天气如何。

      这让我大为光火,却也无可奈何。

      直到他出事为止。

      那日天气极好,日光暖洋洋地铺在平山镇的青石板路上,晒得路边的猫都翻出了肚皮。李莲花一早便提着竹篮出了门,说要去镇东的集市上买只烧鸡回来,还问我要不要带些什么。我没好气地说不要,心里还在为昨日他顾左右而言他的事赌气。

      他笑了笑,也不在意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出了门。那背影瘦削单薄,灰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,像一面褪了色的旧旗。

      我等了他一个时辰。

      桌上的茶续了三回,茶叶已经从淡绿色泡成了清水的颜色。门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,晒得门口的黄土路上蒸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气。那条黄狗趴在门槛边,时不时抬头往路口的方向望一眼,喉咙里发出懒洋洋的呜呜声。

      又过了半个时辰,我终于坐不住了。再等下去便错过了饭点,李莲花这人虽然一身的毛病,可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饿肚子——前几日每到饭时,他总会准时出现在灶台前,挽起袖子,用那双曾经握过少师剑的手,熟练地洗米切菜。

      我起身出了门,打算去镇西的面摊随便对付一口。

      平山镇统共不过三条街,从镇东走到镇西,脚程快些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。我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,路过卖豆腐的老陈家、卖针线的许婆子家门口,远远便瞧见面摊的方向围了一大圈人,黑压压的脑袋挤在一起,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
      “哎呀,这人怎么了?”

      “啧啧,脸都白了,还有气没气了?”

      “谁敢动他呀,万一死在手上,晦气不晦气……”

     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。拨开人群的时候手都在发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
      包围圈的正中间,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,青灰色的袍子沾满了尘土和碎石子。脚边一滩暗红色的血渍,在日光下已经半干,颜色深得发黑,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,像一朵形状狰狞的花。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只烧鸡,油纸已经散开了,鸡腿歪斜着戳在尘土里。

      我认出了那件灰袍,认出了袍角上那几针粗糙得令人发指的补丁。

      是李莲花。

      那摊血迹触目惊心,显然是从口中呕出来的。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,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把他弄回去。

      “让开!”我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,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,弯腰去拖地上的人。他比我还高半个头,身子软塌塌地往下坠,沉得像一袋浸了水的米。我咬着牙把他从地上拖起来,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死死揽住他的腰,几乎是半背半拖地往前走。

      周围看热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似的,稀稀拉拉地让开一条道。有人在后头喊“姑娘,我帮你搭把手”,我没理。不是不领情,是嘴里咬得太紧,一张口怕把那口气泄了,人就拖不动了。

      从镇西到镇东,来时只用了一炷香,回去却像是走了一辈子。李莲花的下巴搁在我肩窝里,呼吸又浅又急,热乎乎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扫在我脖颈上。他的嘴唇擦过我衣领的时候,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,我不敢想那是不是血。

      镇上唯一的郎中住在镇东头的巷子深处,门面窄得像是怕被人找到似的。我咬着牙把人拖到门口,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木门,把里头的药童吓了一跳。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山羊胡子,精瘦,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把脉,见我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闯进来,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花镜都滑到了鼻子尖。

      “快救人!”我的声音连自己听着都陌生,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。

      郎中手忙脚乱地帮我把人弄到诊室的床上。说是床,其实就是两条长凳架着一块木板,其中一条凳腿还短了一截,垫了两块破瓦片。李莲花躺上去的时候,那床吱呀吱呀地响了好一阵,像是在替他发出呻吟。

      等他终于安稳地躺下了,我才发现自己几近虚脱。后背的中衣全湿透了,头发散了几缕,黏在脸颊上,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说不清哪种更多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,一片狼藉,沾满了尘土和血迹。我只庆幸今日穿的是束袖的短装,若是像从前那样穿一袭长裙,只怕这条裙子今天就要报废在半路上了。

      郎中把了好一阵的脉,眉头越皱越紧,山羊胡子微微颤抖。他翻了翻李莲花的眼皮,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,最后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这位相公内力虚浮,脉象时有时无,像是中毒之症。可这毒……老朽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这般脉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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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谢谢读完这个短篇的你呀,希望你能喜欢 下次见啦 喜欢可以收藏评论吗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