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8、守夜人 怀瑾没有崩 ...
-
怀瑾没有崩溃。
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扭曲的、绝望的方式,接管了怀瑜的一切。
从那天起,沈家大院里多了一个影子。怀瑾不再去铺子,不再看账本,甚至不再踏出后院半步。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,一台专门用来照顾怀瑜的机器。
他每天按时给怀瑜端饭、热粥、换药。他坐在怀瑜的床边,看着弟弟吸完那一口烟,然后默默地收拾好烟具,擦干净桌子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熟练,像是一个在照顾病人的护士。
怀瑜不说话,他也不说话。
他们之间,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无声的默契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怀瑾知道,怀瑜不是在报复他。
怀瑜是在用这种方式,来告诉他:你看,这就是你想要的。这就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地方。
怀瑾承受着这一切。
他承受着弟弟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烟土味,承受着弟弟那双越来越空洞的眼睛,承受着弟弟每一次在深夜里因为毒瘾发作而发出的、压抑的喘息。
他不再劝怀瑜戒烟。
因为他知道,怀瑜已经戒不掉了。
就像他自己一样。
这天深夜,怀瑜又一次在毒瘾的折磨中蜷缩在床上。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冷汗浸透了里衣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怀瑾坐在床边,伸出手,轻轻地抚摸着怀瑜的额头。
“瑜儿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哥在。”
怀瑜没有回应。他只是死死地抓着床单,指甲在布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怀瑾看着他,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意识到,他正在亲手把弟弟变成另一个自己。
一个烂在泥里、再也爬不起来的自己。
他伸出手,把怀瑜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他的指尖触碰到弟弟冰凉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瑜儿,”他低声说,“哥对不起你。”
怀瑜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骄傲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瞳孔涣散,没有焦距。他看着怀瑾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抓住了怀瑾的手腕。
他的力道很大,大到怀瑾的指节泛白。
“哥,”怀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你后悔吗?”
怀瑾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“哥只后悔,没有早点带你走。”
怀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苦,带着一丝认命的绝望。
“走不了了,哥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,都走不了了。”
怀瑾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伸出手,将怀瑜抱进了怀里。
怀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他们没有再说话。
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抱着彼此,像两块被海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,终于靠在了一起。
窗外,月亮升了起来。
月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们身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、冰冷的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