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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回坠 怀瑜不知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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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他只记得夜风刮过脸颊时,是凉的。等到他停下来时,整张脸已经没有了知觉。
他站在那扇木门前,站着。巷子里很暗,只有门缝里漏出的一线昏黄灯光。他看了那道缝很久,然后伸出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。屋里弥漫着酸臭味和甜腻的烟土气味。一个缺了门牙的男人趴在桌上打盹,听到动静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哟,沈家二少爷?”男人咧开嘴,“怎么,替你那当狗的哥哥来买货?”
怀瑜没有回答他。他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那卷银元——那是哥哥在上海塞给他的。他把它拍在桌上,说了一句:
“给我三管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响,很脏。他抓起银元,转身从柜子里摸出四个纸包,扔在桌上。
怀瑜拿起纸包,走到墙角,靠着潮湿的砖壁滑坐下来。他划亮火柴,点燃烟土,将那根劣质的烟枪凑到嘴边。
他吸了第一口。
那股甜腻的、腐烂的气味涌进喉咙,他猛地呛了一下,咳出了眼泪。他没有停,又吸了第二口。烟雾灌满肺叶,像一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,勒得他浑身发紧。
第三口的时候,他已经不再咳嗽了。他只是仰起头,看着屋顶那些滴水的裂缝,低声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哥,”他说,“你看,我说了,我会陪你的。”
他吸完,站起身,用袖子擦掉嘴角的痕迹,理了理衣领,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回到沈家大院时,天还没亮。
他推开书房的门。怀瑾还坐在那把椅子上,保持着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碎掉的烟枪散落一地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掏空了芯的枯木。
听到开门声,怀瑾猛地抬起头。当他看见怀瑜站在门口时,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迸出一道光——那是近乎疯狂的、失而复得的光。
“瑜儿……”怀瑾的声音在抖。他想要站起来,但腿软得撑不住身体。
怀瑜没有停下来。他走过去,弯下腰,伸手拿掉了怀瑾手里紧攥着的那半截碎烟枪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哥,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“粥在锅里,你记得喝。”
怀瑾呆住了。他闻到一股味道——烟土的甜腻气味,从怀瑜身上散发出来。那股味道那么熟悉,熟悉到他浑身的血都在同一瞬间凉透了。
“你……”怀瑾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。他伸出手,死死攥住怀瑜的衣襟,“你……干了什么?”
怀瑜没有躲。他只是看着怀瑾,看着哥哥的眼睛,轻声说:
“我说了。我陪你。”
怀瑾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。他松开了手,整个人跌回椅子里,肩膀剧烈地抽搐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沉沉的、不像人声的呜咽。
怀瑜没有再说任何话。他走到墙边的床榻前,和衣躺了下来。他闭上眼睛,任由那股甜腻的烟雾在血液里蔓延,带他沉进一个没有光的深渊。
窗外,天亮了。
书房里很安静。碎烟枪散落在地上,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里,一个躺在一臂之遥的床榻上,都没有动。
谁也没有再开口。他们都已经不需要再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