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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碎梦 两个月的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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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月的期限,终于到了。
那天夜里,沈家大院里静得可怕。没有风,没有虫鸣,连天井里那棵老槐树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
怀瑾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副棋盘。棋子已经散落在桌面上,黑白交错,像一盘下不完的残局。
他盯着那个锁着烟枪的抽屉,盯了整整一夜。
铜锁被他摩挲得发亮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,像碰到了地狱的门把手。
他知道,只要打开它,所有痛苦都会消失。
那些噬咬灵魂的痒,那些彻夜难眠的煎熬,那些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的虚无——只要一口,他就能回到那个甜腻的、温暖的梦境里去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。
钥匙插进锁孔,发出一声轻微的"咔哒"。
抽屉拉开了。
那杆烟枪静静躺在里面,旁边是一小盒烟土。它们在等他。
怀瑾把它拿起来,手指在发抖。他把它凑到灯上,点燃了里面的烟土。烟雾升腾起来,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气味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所有痛苦都消失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。他看见了怀瑜——那个在码头上对他说"等我找到路,就回来接你"的弟弟。
"瑜儿……"
他听见自己喃喃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。
然后他听到了开门声。
他睁开眼。
怀瑜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没有喊他,也没有转身跑。他只是站着,静静地看着他——看着哥哥手里那杆冒着烟的烟枪,看着哥哥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。
月光从怀瑜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怀瑾的手僵住了。
烟还在烧,烟雾还在往上飘,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雾气,怀瑾看不清弟弟的眼睛,但他看得见弟弟的肩膀——那副瘦削的肩膀,正在极其轻微地发抖。
怀瑜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然后他转过身,跑了起来。
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。
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枪。烟雾还在升,像一个无声的、肮脏的句号。
他把烟枪摔在地上。
碎了。
烟土散落一地,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。他跪下来,双手抓着头发,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、不像人的呜咽。
他明白了。
怀瑜不是因为他吸了这口烟才跑的。
是因为他让他看见了——他看见哥哥在清醒的状态下,选择了烟。
这两个月,怀瑜用自己的一切在赌他的清醒。而他,当着弟弟的面,亲手把那一切砸得粉碎。他不仅没有戒掉,他还让弟弟看见了他戒不掉的那副样子——满足的、温暖的、叫着他的名字,却没有看见他站在门口。
他跪在碎掉的烟枪旁边,膝盖压着烟土,碾出暗色的印子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"瑜儿",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像一根没咽下去的骨头。
他什么也没有喊出来。
窗外,月亮被乌云遮住。
沈家旧河还在流,只是河面上不再有雾,不再有光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他伸出手,捡起地上那半截烟枪,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。
但他知道,天亮之前,他必须站起来。
因为他要去找怀瑜。
哪怕找遍整个城,哪怕翻遍每一寸地皮,他也要把弟弟找回来。
他把那半截烟枪放回抽屉,关上了它,但没有上锁。
然后他站了起来,扶着墙,一步一步,走向门外。
走廊很黑,很暗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宅子里回响,像是一头被击穿了心脏的野兽,还在挣扎着往前爬。
他不知道怀瑜去了哪里。
但他知道,无论怀瑜去了哪里,他都要追上去。
哪怕追到天涯海角。
哪怕追到旧河的尽头。
他不会放手。
只是这一次,河面上不再有光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黑暗中,有一双脚,正踉跄着迈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