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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陪葬 那瓶安神汤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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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瓶安神汤的苦味,在怀瑾的喉咙里盘旋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怀瑾推开怀瑜的房门时,发现弟弟已经穿戴整齐,正坐在桌前,安静地看着窗外。
听到脚步声,怀瑜转过头。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得挑不出毛病,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皮囊。
“哥,早。”
怀瑾走过去,将手里的托盘放下。他没有看怀瑜,目光径直落在了桌角那杆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烟枪上。
“你昨晚,把烟枪收起来了?”怀瑾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。”怀瑜站起身,走到桌前,将那杆烟枪拿起来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,“哥,你昨晚没抽。我替你收好了。”
怀瑾看着弟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心底的弦绷得越来越紧。
“瑜儿,”怀瑾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,“你不用管我。你……”
“哥,”怀瑜打断了他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
怀瑾愣住了:“什么交易?”
怀瑜将那杆烟枪放回桌上,然后抬起头,直直地看进怀瑾的眼睛。
“两个月。”怀瑜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。两个月后,如果你还没戒掉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我也去吸。然后,我陪你一起戒。”
怀瑾的瞳孔猛地收缩,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。
“你疯了!”怀瑾一把抓住怀瑜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?你知不知道碰了它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!”
怀瑜没有挣扎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怀瑾,任由哥哥的手腕在自己皮肤上留下红痕。
“我知道。”怀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哥烂在泥里,我一个人干干净净地活着,比死还难受。”
怀瑾死死地盯着他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想反驳,想骂醒他,但他看着怀瑜那双空洞的眼睛,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知道,怀瑜不是在威胁。
怀瑜是在赌命。
用他自己的命,来赌他一个清醒。
“好。”怀瑾松开手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两个月。我戒。”
怀瑜笑了。那个笑容里,有释怀,有决绝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、近乎疯狂的期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信哥。”
从那天起,沈家大院里多了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怀瑾真的开始戒烟了。
他把那杆烟枪锁进了抽屉里,把剩下的烟土全都交给了老陈,让他烧掉。他不再去醉仙楼,不再见赵副官,甚至不再出门。
戒断反应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。
第一天,他浑身发冷,骨头缝里像是爬满了蚂蚁,痒得他恨不得把皮扒下来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用冷水一遍遍地洗脸,直到脸被搓得通红、破皮。
第二天,他开始呕吐。胃里翻江倒海,连胆汁都吐了出来。他趴在马桶边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冷汗浸透了衣服。
怀瑜就坐在门外。
他不敲门,不进去,也不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雕像。
每当怀瑾在里面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声时,怀瑜就会轻轻地敲一下门。
“咚。”
只有一下。
像是在告诉怀瑾:我在。
这微弱的敲门声,成了怀瑾在无边黑暗里,唯一能抓住的绳索。
半个月过去,怀瑾瘦了一大圈。他的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的骨架。他的脾气变得暴躁易怒,有时候会突然砸碎桌上的东西,对着门外大吼。
但怀瑜从来没有退缩过。
他依然每天按时给哥哥端饭、热粥、换药。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台机器在执行指令。
他知道,哥哥不是在发脾气。
哥哥是在把心里的毒,一点一点地往外逼。
一个月后,怀瑾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。他不再呕吐,也不再砸东西。但他变得极度沉默,整天整天地坐在书桌前,盯着那把锁着烟枪的抽屉。
怀瑜知道,那是最难熬的阶段。
身体的毒已经去了大半,但心里的瘾,才刚刚开始。
这天深夜,怀瑾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他猛地坐起身,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,却摸了个空。
他这才想起来,烟枪已经被锁起来了。
他颓然地倒回床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。
然后,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怀瑜端着一碗温水,走了进来。他把水放在桌上,然后走到床边,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地覆在了怀瑾的手背上。
“哥,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“还有一个月。”
怀瑾抬起头,看着弟弟。
怀瑜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怀瑜轻声说,“哥,你做得很好。”
怀瑾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他伸出手,把怀瑜拉进了怀里。
“瑜儿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哥怕……哥怕自己撑不住……”
“你撑得住。”怀瑜靠在他的肩膀上,声音坚定,“因为你在乎我。只要你在乎我,你就一定会撑住。”
怀瑾收紧了手臂,把弟弟抱得更紧。
他把脸埋在弟弟的颈窝里,闭上眼睛,任由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,他不能输。
因为他输不起。
他输了,怀瑜就真的完了。
窗外,月亮升了起来。
月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们身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、温暖的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