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7、第7章 四十七页纸 李知非视角 ...
-
李知非视角·卷一《各自苟活》
藏经阁后头那间堆放旧书的耳房,是我的据点。
白天我照常扫地、贴标签、给师兄们跑腿。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,我点一盏小油灯,把白天攒下的东西摊在桌上——问卷、薄册、还有大会那三天从后厨通风窗偷听记下来的字句。
我要写一份报告。
不是掌门让我写的。是我自己觉得,再不写,那些数据就要烂在我袖子里了。
【系统:检测到宿主正在创建非系统指派文档。类型:调研报告。备注:与本系统任务"破坏大会"关联性存疑。】
"你闭嘴。"我在心里说,"我就是在破坏。"
【……如何理解?】
"把大会为什么开不成,白纸黑字写明白,让七十二宗的人自己看——这比炸了会场难治多了。"
【本系统逻辑库中没有"用报告破坏"的先例。】
"那是你逻辑库不行,不是我理解不行。"
它没声了。跟往常一样,被我怼住就装死。
——
报告写得比我想象的慢。
慢不在想,在整理。三十一人的问卷,每人三道题,看着零碎,真要归纳成"问题—证据—建议"三层,得一条条对着抠。光是"灵脉分配不满意度"这一项,我就重做了三遍——头两遍我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写的表。
写到第二夜,系统又冒出来:
【系统:宿主已连续工作十四个时辰。建议休息。】
"你管这叫工作?"
【本系统判定:宿主当前行为符合"高强度脑力劳动"定义。】
"我是杂役。杂役熬夜写东西,你们系统也管?"
【……出于对宿主躯体健康的关切。】
我乐了。"你一个让我去破坏大会的系统,现在关心我身体?"
【本系统立场是:宿主健康,任务方能持续推进。】
"翻译一下:你怕我猝死,没人替你搞事。"
【……本系统不予置评。】
——
第五夜,卡在"建议"那部分。
问题我列清楚了:灵脉三年分不下来、七十二宗互不信任、一谈就崩。证据也有——问卷加偷听,够硬。但"建议"不能只说"你们和气点",那跟没说一样。
我盯着灯花想了半宿,最后落笔写了一条:
"建议大会下设临时协调处,由争议双方各推一人,先把'灵脉勘查数据'和'各宗供奉明细'两件事并起来管。不解决分多分少,先解决'谁也不知道实情'。"
写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"破坏大会",这是"给大会打补丁"。
可转念一想——大会自己烂在那儿三年没人补,我补一下,它反而能开了。开成了,我任务里"破坏"那部分……算不算完成?
我把笔搁下,问系统:"我这么写,算不算破坏大会?"
【系统:逻辑矛盾。本系统无法判定。】
"你又不行了。"
【……本系统在"任务定义模糊"场景下,性能会下降。】
"那你的任务定义是谁写的?"
【……创造者。】
"创造者写任务都不写清楚,难怪你这么破。"
【……本系统拒绝评论创造者。】
——
写到第十夜,四十七页。
我数了三遍,不多不少。最后一页我画了张表——不是手画的,是写到一半系统忽然给我弹了个图表模板,说"宿主文字表达效率偏低,建议配图"。
我看着那模板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模板的排版,跟我三天前在大会现场瞟见的、魔门那份"协作效率问卷"——就是串到我这儿来的那张——底栏格式一模一样。同样的页脚、同样的题号缩进。
我没声张。只是把图表填进去,然后在心里记了一笔:碎片B那边,好像也在干"写东西"的活儿。
【系统:检测到 GS-001-B 近期文档类产出活跃度上升。强度:中。】
"你倒是主动说了。"
【……这是自动日志。】
"哦,自动的。那我当你认了。"
它又没了。
——
报告装订好,我没敢直接往掌门手里塞。
掌门那种人,一个藏经阁杂役递上来四十七页纸,他连封皮都不会拆。得走流程——先给外务堂的管事,管事觉得像回事,才会往上传。
我把报告用蓝布包了,趁给外务堂送书的由头,搁在了管事案头,底下压了张条:"掌门钧鉴:杂役李知非就大会积弊呈此调研,伏请一阅。"
管事姓赵,翻了两页,眉头皱成疙瘩:"你写的?"
"是。"
"你一个扫书的,管起七十二宗的闲事了?"
"闲事不闲。"我说,"灵脉定不下来,明年供奉收不齐,藏经阁的灯油钱都得砍。"
他盯了我一会儿,把报告收进抽屉:"我看看。行不行另说。"
"成。"
我转身出堂,外头天刚亮。
——
接下来三天,没动静。
我照常扫地。只是扫地的时候,耳朵一直竖着,听外务堂那边有没有传什么话。
系统这几天安分得出奇,除了偶尔冒一句"调研样本 31/300,建议继续采集",别的都不说。
第四天傍晚,我正蹲在廊下补一本脱线的《吐纳要诀》,赵管事的小徒弟跑过来:
"李师兄,管事让你去一趟。"
"有事?"
小徒弟压低声音:"掌门……掌门让你去正殿偏厅。管事说,掌门把那四十七页,看完了。"
我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指头。
【系统:进度更新。评价:宿主行为已引起高阶个体注意。备注:方向正确。】
"你这'备注',怎么听着像在憋笑。"
【……本系统没有表情功能。】
"你有没有,我心里有数。"
我把手上的书放下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去正殿的路不长,我走得不快。不是不急,是得想清楚——掌门召见一个杂役,要么是赏识,要么是治罪。这两种开局,接的话都不一样。
油灯在廊角晃。我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串台来的问卷,页脚那个格式。
碎片B那边的人,要是也被他那边的大佬盯上了——
我们俩,是不是迟早得被人摆到同一张桌子上?
我摇摇头。想太远了。先把眼前这关过完。
正殿偏厅的门,半开着。
里头传来赵管事的声音:"……就是这小子,藏经阁扫地的。"
然后是一道我只在大会上远远听过的、沉稳平和的嗓音:
"让他进来。"
(第0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