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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4章 杂役也配采访? 李知非视角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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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知非视角·卷一《各自苟活》
大会第二天,七十二宗的代表基本到齐了。
我依旧没有入场资格。但杂役这行有个好处——你端着东西在哪儿晃都显得理所当然,没人真把你当人防着。我借了伙房一个茶盘,在演武场边的回廊下来回溜达,专挑代表们茶歇的空档凑上去。
"长老留步,帮掌门收集下意见,三个问题,耽误不了半盏茶。"
第一天我递出去三十多份,收回来的不到十份,且大多只写了名字。剩下的人要么摆手,要么当着我面把纸折成飞机,顺着回廊扔出去老远。
我不急。干杂役十年,最不缺的就是被当空气。空气是不会记仇的,但我会。
第二个让我记住的人,是玄冰宗一位执事。他接了问卷扫一眼,眉头拧成疙瘩:"协作效率打几分?你们青云宗自己去年的账都没算清,还来问我们效率?"
我把这句话原样记进袖里的薄册。
他以为这是骂我。其实这是送分——玄冰宗对青云宗有怨气,这本身就是"联盟协作"的缺口数据。我甚至想给他加一句"感谢配合"。
第三个人更绝。一位穿杏黄道袍的女修,看都不看问卷,先上下打量我:"你是哪个峰的?杂役也配来问长老的话?"
"藏经阁的。"我说,"闲的。"
她"嗤"了一声,拂袖走了,袍角扫翻了我茶盘里半杯凉茶。
我低头把"杏黄道袍,拒答,疑似对杂役有门第偏见"记上。这也能算数据——至少说明七十二宗里,看人下菜碟的毛病比三年前没轻多少。被泼了茶的人记仇,但记仇也能归档。
中途我撞上个硬茬。
苍梧派带队的长老姓周,在回廊里被我拦下时脸色本来就不好。"滚一边去,"他说,"大会是掌门议的事,你一个杂役凑什么热闹?"
我端着茶盘没动。"长老,"我说,"我不是凑热闹。我是奉——"我差点把"奉系统之命"秃噜出来,临时改口,"我是奉掌门交代,做会前摸底。"
这谎扯得顺。青云宗掌门确实在开大会前说过"多听听下面意思",虽然那话是对内门弟子说的,不是对我。但周长老显然分不清"杂役"和"下面意思"哪个层级更低,他愣了一下,居然真把问卷接过去了。
"就你这杂役,"他边填边嘟囔,"还摸底。"
"对,"我说,"摸得越底越好。"
他填完递回来。我扫了一眼,第三题"协作效率打几分",他写:四分。备注栏挤了一行小字——"七十二宗名存实亡,各扫门前雪。"
我把这张单独抽出来夹好。苍梧派在七十二宗里排中游,中游都这么想,上游和下游只会更极端。
一整天下来,我当面聊了十九个人,收问卷十一张。茶盘换了三回水,鞋底沾了两回回廊上的泥。
收摊往回走时,我路过回廊拐角,听见两个低阶弟子在嘀咕。
"听说了吗?黑风岭那伙山贼最近不抢了。"
"不抢了?那靠什么活?"
"谁知道。有人说他们改收过路费了。"
"山贼收过路费?新鲜。"
我没在意。魔门那边的事,跟我八竿子打不着。倒是脑子里那破系统忽然又冒了一下:
【检测到疑似碎片B关联信息。是否记录?】
"……你连八卦都监听?"
【本系统仅做信号筛查。】
"记录吧。"我随口说,"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"
夜里回藏经阁,我把薄册摊在灯下。样本量小,但趋势已经冒头:
对"灵脉分配"的不满是共识;"协作效率"打分普遍在四到六分;而对"其他宗门"的评价,十个人里有八个带刺——玄冰宗嫌青云宗,苍梧派嫌上游占便宜,下游小宗又嫌所有人。
也就是说,这场号称"正道联盟"的大会,内部早就各怀心思。系统让我"破坏"它,我越调研越觉得,这东西可能根本不用我动手,它自己就快散架了。
当然这话不能说。系统还挂着我脑子里的"破坏大会"任务呢,红得刺眼。
我正琢磨,脑子里的故障声"叮"了一下:
【进度提醒:调研样本 31/300。评价:略有起色,仍不及格。】
我回:【你那个300是拍脑门定的?】
【本系统算法严谨。】
【严谨到连目标数都随机生成?】
它沉默了三息,蹦出一句:
【……检测到碎片B信号波动。强度:中。】
又是这个。自从大会头一天系统串台、给我塞了三根淬毒飞针之后,"碎片B"这词就时不时冒出来。
我抬头看窗外的月亮。第三次了——第一次在藏经阁门口抱着问卷那晚,第二次在大会头一天,这是第三次。每次都跟"碎片B"脱不了干系。
"系统,"我问,"碎片B的宿主,到底是谁?"
【……本系统拒绝评论。】
"那天串台弹给我的飞针,是碎片B那边的任务工具吧?还有那张画着茶壶的问卷——"
【本系统不确认任何关联。】
"行。你不认。"我把那张茶壶问卷从薄册里抽出来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,"但这茶壶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画它的人,跟碎片B有关系。"
它真没声了。这回连"无可奉告"都省了。
我把薄册合上,指头敲了敲桌面。碎片B先不管,眼下最要紧的是——明天大会正式开议,我得想法子混进去听现场。杂役进不去主会场,但伙房备茶要往后厨走,后厨那扇通风窗正对着主座背后的回廊,站个凳子能听见个七八成。
我摸了摸袖里那叠问卷,忽然有点想笑。
系统让我破坏大会。我现在手里攥着三十一分证据,证明这场大会从根上就歪了——灵脉分不均、互相看不上、中游都觉得联盟名存实亡。
这算破坏吗?
我想了想,大概算。不是撒豆子让人滑倒那种,是用事实那种。系统要的是"破坏",我给的是"把遮羞布扯下来给人看"。扯下来之后,底下是什么样,就不是我管得了的事了。
倒是那台破系统,到现在都没发现它绑到的这个人,搞事的第一招永远是——先把事情搞明白。等它发现的时候,大概会气得再弹一行"评价:狡猾"。
我吹了灯。
窗外月亮很白,跟前两次一模一样。我没再抬头,倒是又想起那张茶壶问卷。
画茶壶的人,到底是谁。
(第0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