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全修仙界都在等我俩搞事》五三成群

10、第10章 我把大会开成了发布会 李知非视角

　　李知非视角·卷一《各自苟活》
　　大会第三日，议程排到"灵脉分配章程修订"。
　　我本来没资格进正殿。杂役听会，得蹲在后廊窗根底下，跟扫地的、添香的挤一块儿，踮着脚才能从格子窗里看见讲台一角。
　　但掌门前一天把我那四十七页往案上一拍，今早外务堂的赵管事就踩着露水来了藏经阁。他站在门口，脸色古怪，像憋着话又不知道从哪张嘴起："掌门让你去正殿。说章程那节，让你上去说两句。"
　　"说两句？"我手里还攥着本《清心诀》，"我一个杂役，上正殿说？"
　　"掌门的原话——'让他自己把那四十七页，拣要紧的，当着七十二宗的面讲一遍'。"赵管事皱眉，压低声，"你可知这是破例？正殿讲台，三百年没让杂役上过。上一位站上去的杂役，是三百年前替掌门递茶的老仆，还没开口就被请下来了。"
　　我知道是破例。掌门留报告那天说"别声张"，今天又让我上台——他不是改了主意，是他拿我那东西去"碰"章程的时候，碰出了阻力，需要我这个人当面把数据摊开。纸上的字能压人，压不住七十二宗的脸面；要压脸面，得有个活人站上去。
　　"走吧。"我把《清心诀》搁回架子，顺手把怀里那卷图掖紧了——是从外务堂档案里抄的几份呈文，其中一份我头天夜里对着灯校了三遍，确认无误。
　　赵管事在前头带路，我跟着他穿过后廊。廊下扫地的师兄探出头，看见我灰布衫，又看见赵管事，眼睛瞪圆了，扫帚停在空中。添香的小丫头咬着手指头，小声跟同伴说："那是藏经阁的李师兄？他去正殿干啥？"同伴戳她："别乱说，怕是去添香。"
　　我没回头。心跳是有的，毕竟三百年没这规矩了。但心跳归心跳，"把事搞清楚"的习惯压住了它。我昨晚把四十七页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，每一处数据都标了出处——南宫长老那份呈文在第几页、东三脉溢出点在哪份舆图里、巡查队的年耗灵石出自哪一宗账册。我怕的不是上台，是上台被人问住、答不上来。答得上，就不怕。
　　正殿门缝里漏出嗡嗡人声。我吸了口气，跟着赵管事从侧门进去。
　　——
　　正殿里坐满了人。
　　我穿着藏经阁杂役的灰布衫，从侧门走上台，底下"嗡"地一声，像捅了马蜂窝。
　　"那是谁？"
　　"青云宗的杂役？上来干啥？"
　　"青云宗没人了？派个扫地工讲灵脉？"
　　右侧圆脸掌门撇嘴，跟旁边人递眼色："青云宗这是穷疯了，杂役都往上推。"枯瘦长老摇头没接话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像打量一件摆错了地方的物件。前排女宗主则微微挑眉，茶盏停了半寸——她没笑也没恼，只是意外。
　　我站定，没看那些脸，先看台子正中"灵脉分配总图"的玉碑。碑上三年没更新的灵脉标记，跟我报告里写的一模一样——东三脉闲置、西五脉争抢、中脉年年扯皮。
　　"诸位。"我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，"我是青云宗藏经阁杂役李知非。今天不替青云宗说话，替这碑上三年没动过的灵脉说话。"
　　台下有人笑。
　　"笑什么？"我指着碑，"东三脉，三年前就勘明有灵气溢出，至今没接引阵。西五脉，为争一条支脉打了两回，死过人。中脉的协调会开了十一轮，纪要写了九份，落地的——零。"
　　南宫长老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。
　　他坐右侧第二排，白须锦袍，下巴抬得比谁都高。"小友。灵脉分配，是七十二宗长老议了三十年的事。你一个杂役，发几张问卷，就敢说'零'？"
　　他叫"小友"，客气里裹着刀。
　　我早料到有人这么问。报告第十二页写的就是他。
　　"南宫长老，玄剑宗坐落东三脉余脉，对吧？"我把那卷图展开，"您宗门去年腊月上报'灵脉闲置，弟子修炼受阻'——这份呈文，是我从外务堂档案里抄的。原件还在架子上，编号戊字四十七号，您要验，我下台就去取。"
　　他脸色一僵。
　　"东三脉那三处溢出点，有两处在玄剑宗地界内。您宗门上报'受阻'，却没提'溢出点就在后山'。"我把图转过去给他看，"不是您不知道。是您知道，但没接，因为接了就得跟邻宗分。不接，就能继续拿'受阻'当由头，年年跟中枢要补贴。"
　　殿里忽然很静。
　　南宫长老盯着我，那眼神像被人当众掀了帘子。但他没发作——因为我说的每一句，都有他自己的呈文兜底。他要是拍案，等于亲手把呈文拍碎。
　　他左侧几位长老交换眼色，一个低头去翻袖里本子，像在核对什么。前排女宗主轻轻"哦"一声，把茶盏放下了。
　　"……杂役也管起档案了？"他声音沉了。
　　"闲的。"我把图卷起来，"顺便说一句，您那份呈文，是我报告第三十一页的引证来源之一。谢谢长老提供的真实数据。"
　　台下有人没憋住，笑了一声。这一声比刚才的哄笑轻，但脆。
　　——
　　真正的震撼在后面。
　　我把四十七页里最硬的那张图挂上去——七十二宗近五年"协作成本"对比。
　　"诸位自己看。"我指给全场，"东三十六宗，每年为了'防着邻宗抢灵脉'，各自养一支巡查队。三十六支队伍，年耗灵石合计四千七百两。可真正因为邻宗抢掠损失的灵脉，年均价值不到六百两。"
　　我顿了顿，让那两个数在殿里落一落。
　　"也就是说，你们花四千七百两防六百两的险。这账，谁算都亏。更亏的是——三十六支各防各的，信息不通。西五脉那场死人的争抢，就是甲宗巡查队看见乙宗越界，没通报丙宗，丙宗还当没事。三队人，防了个寂寞。"
　　左侧年轻掌门忍不住问："那依你，怎么办？"
　　"我报告第二十三页写了——把三十六支巡查队并成一支'临时协调处'，经费公开，账目互通。第一年就能省下三千两，省下的钱，够把东三脉那三处溢出点全接上。"我把那页翻出来，贴在碑旁，"协调处不归任何一宗，归章程。谁想私吞数据，其他三十五宗立刻看得见。"
　　我把图转了一圈，让全场看清那根刺眼的对比线。
　　"灵脉不是不够，是没人愿意先伸手。我先伸手了——用四十七页纸。"
　　殿里沉默很久。后排响起指甲叩桌沿的声音，一声，两声，像有人在盘算。前排女宗主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却清楚："青云宗这位小友说的账，我宗门库房先生算过，差不离。我们每年养巡查队，确实花得多，得着的少。"
　　这一句像往静水里扔了块石头。原本低头的长老，有几个抬起了头。
　　最后还是掌门开口。他一直坐上首，没拦我也没帮我，就那么看着。此刻他往前倾了倾："李知非说的，诸位心里有数。章程这事，不能再拖了。散会之后，外务堂牵头，把他的四十七页，逐条议。"
　　他看了我一眼，极淡。
　　我躬身退下。灰布衫掠过正殿门槛时，听见后头有人低声跟同座说："这小子……哪来的？青云宗藏经阁还藏人？"
　　——
　　我刚下台，还没走出后廊，就被人堵了。
　　不是堵着为难，是堵着要东西。
　　三个穿不同宗门袍色的长老围上来，领头的是个灰发老妪，腰间挂着把算盘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她是算经宗宗主，七十二宗里出了名的"账比人亲"。
　　"后生，"她一把攥住我袖子，力道大得不像长辈，"你那四十七页，能抄一份给我宗门不？我们库房先生算了一辈子，没你这么明白。"
　　"我……能。"我有点懵，"会后外务堂会逐条议，您要抄——"
　　"外务堂的抄本慢，"她摆手，"我要你手写的。字丑不怕，数据得是原的。"她从袖里摸出张空白符纸塞我手里，"现在写，我等着。"
　　旁边胖掌门也凑过来："李小友，改天来我们宗门讲讲？差旅我包，灵石管够。你不讲别的，就讲那'四千七百两防六百两'的账，我库房听着都得哭。"
　　我站在后廊里，被三个宗门长老围着要"账本"，忽然觉得有点荒诞。半个时辰前我还蹲窗根听会；现在他们抢着要我的字。
　　"诸位，"我先把符纸收了免得被风吹走，"四十七页我回头誊一份给各位。但有一句先说——数据是死的，落地得靠诸位自己点头。我一个杂役，能把账算清，不能替七十二宗改章程。"
　　灰发老妪"嗤"地一笑："你倒清醒。行，账我们拿，章程我们自己议。但你得在——"她指指我怀里那卷图，"那几份呈文，散了会你带我去外务堂对一对，我看看南宫老儿还嘴硬不。"
　　她这"南宫老儿"叫得自然，仿佛方才台上那一幕只是开场。
　　我正要应，脑子里"叮"一声。
　　【系统：进度更新。评价：宿主于公开场合以数据驱动方式完成"破坏大会"之核心动作——您把大会的"分配章程修订"议程，改成了对现状的公开审判。注：方向正确。另，检测到微弱同类信号一次（已自动忽略，判定为灵脉干扰）。】
　　我皱眉："你这'破坏大会'，我理解成'把大会开成发布会'。"
　　【……本系统不反驳该理解。】
　　"你这不反驳，就是认了。"
　　【……自动日志。】
　　"还有，"我压低声，"你方才说的'同类信号'，什么意思？"
　　【……信号强度低于阈值，判定为误报。宿主无需关注。】
　　它答得太快，快得像在遮什么。我没再问——后廊里三个长老还盯着我，符纸在手里发烫。
　　我走出正殿，日头晃眼。
　　四十七页纸，今天算是摊在七十二宗脸上了。而怀里那卷图，还得跟着灰发老妪去外务堂，再戳一回南宫长老的帘子。
　　（第10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