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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裂（二）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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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四月十一号。周一。
穗瑶醒来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。不是那种可以忍受的闷——是一种压了石头的闷。她试着深呼吸，但吸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她以为是走路走太久导致的。昨天走了十二公里，脚上有水泡，腿酸，身体在抗议。她吃了片布洛芬，躺在床上休息了一天。
但第二天没有好转。第三天也没有。
四月十三号，她去了校医院。
"怎么了？"校医问。
"胸闷。心悸。有时候心跳会漏一拍。"
"多长时间了？"
"大概四五天。"
"最近有没有熬夜？压力大不大？"
"还好。"
校医给她量了血压，听了心率，又做了个心电图。
"心律不齐。"校医看着报告单，"窦性心律不齐，伴有偶发性早搏。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？"
"没有。"穗瑶说。
其实她在熬夜。不是每天，但频率越来越高。有时候凌晨两点才睡，有时候整夜睡不着。但她不想说。
"先吃点药。"校医开了稳心颗粒，"注意休息，不要熬夜，不要剧烈运动。如果加重了去大医院复查。"
穗瑶拿了药，回到宿舍。
她把药放在桌上，没有吃。
二
四月十五号。谷雨。
唐芮宁发来消息：穗瑶，你最近怎么样？
穗瑶回：还行。
唐芮宁：你声音不太对。上次吃饭的时候你就很累的样子。
穗瑶：*没有。就是有点忙。_
唐芮宁：*你别骗我。你一骗人打字就变短。_
穗瑶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然后她回了一个字：*嗯。_
唐芮宁：你在哭吗？
穗瑶：*没有。_
唐芮宁：*穗瑶，你听我说。如果你撑不住了，你告诉我。我上次说的。_
穗瑶：*我撑得住。_
唐芮宁：你确定？
穗瑶：*确定。_
她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。胸口闷闷的。心跳不规律。她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吸气。呼气。
吸气。呼气。
好一点了。
她睁开眼，拿起桌上的稳心颗粒，倒了一包，用温水冲了。
苦的。很苦。
她皱着眉喝完，把杯子放下。
然后她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个U盘。插进电脑。
又看了一遍那些照片。
三
四月二十号。
穗瑶收到了一个包裹。
不是快递，是邮局寄的挂号信。信封很厚，沉甸甸的。
寄件人地址写着：邻省某市某区某路某号。
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。
这是他的地址。
她终于知道他在哪里了。
她颤抖着手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和上次一样，打印的，工整的字体。
穗瑶：
收到这封信的时候，你应该已经从陈哲那里拿到了U盘。那些照片你应该看过了。
我现在在邻省的一个物流公司上班。分拣员。白班。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。包吃包住。工资不高，但够还一部分债了。
我妈的手术做完了。还算顺利。但后续康复还需要钱。
我在这里挺好的。住的地方虽然小，但干净。同事人也还行。食堂的饭一般，但能吃。
你不用担心我。
你也不要等我。
我上次说的那些话，你不用放在心上。你过你的生活。找一份好工作，去一个好城市，遇到一个好的人。
忘了我吧。
江临川
穗瑶读完这封信，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她把信翻过去，又翻过来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她盯着那行"忘了我吧"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笔，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
"我不会忘。"
写完后她把这封信和U盘放在一起，放进抽屉最深处。
然后她打开手机，点进江临川的对话框。
她打字：*信收到了。你在邻省。你妈手术顺利就好。但我不会忘。_
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。
然后她按了删除。
重新打：*你还好吗？_
删除。
重新打：*我想见你。_
删除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发。
她把手机放下，关了灯，躺在床上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。照在她的脸上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做梦。
四
四月二十五号。
穗瑶的心悸越来越频繁了。有时候一天发作好几次。每次持续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。她开始害怕。不是怕死——是怕在他回来之前死。
她开始熬夜更严重了。不是因为睡不着——是因为她觉得醒着的时候更安全。睡着了会做梦。梦里他活着，醒来要重新接受一次他不在身边的现实。
她开始反复做同一件事——打开手机，点进江临川的对话框，看着那条"已读"的消息，想象他会突然回复。
她开始反复看那封信。每一遍都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他撒谎的证据。
"你不用担心我"——他在撒谎。如果他真的挺好的，为什么不说"我很好"？为什么要用"挺好"这种模棱两可的词？
"你过你的生活"——他在推开她。和上次一样。用最笨的方式。
"忘了我吧"——他最狠的一句话。但他知道她不会忘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但她没有办法证明。
她只能等。
五
四月三十号。四月的最后一天。
穗瑶坐在宿舍里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四月的最后一个夜晚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。只有厚厚的云层，压在城市的上方。
她打开备忘录。最后一条记录是4月10日的：风很大。但他不在。
她看着这行字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行：
4月30日。四月要结束了。他没有回来。但我会继续等。
保存。
她关上手机，关了灯。
黑暗中她闭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，这是她等待的最后一个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