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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四月八日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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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五月一号。劳动节。
穗瑶没有出门。她躺在宿舍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胸口闷闷的,心跳不规律。她吃了稳心颗粒,但没有用。
她打开手机,点进唐芮宁的对话框。
*芮宁,五一快乐。_
唐芮宁秒回:*你在家?_
*嗯。在宿舍。_
*你身体怎么样?上次你说心悸。_
*好多了。_
*真的?_
*嗯。真的。_
唐芮宁没有再追问。但穗瑶知道她在担心。
她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她想睡一会儿。但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他的脸。他的酒窝。他的疤痕。他的眼睛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。不是他的味道。是她自己的。
她想闻他的味道。
二
五月三号。周三。
穗瑶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陌生号码。邻省的区号。
她接起来。
"喂?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说:"穗瑶。"
她的身体僵住了。
"……江临川?"
"嗯。"
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指关节发白。
"你在哪?"她的声音在抖。
"我在邻省。"
"我知道。我看到信了。"
"嗯。"
沉默。
"你……还好吗?"她问。
"还行。"
"你妈呢?"
"恢复得不错。"
"那就好。"
又沉默。
"穗瑶。"
"嗯。"
"我打这个电话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我下周要换工作了。去一个更远的地方。可能……信号不好。"
穗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"多远?"
"暂时不确定。可能是南方。"
"多久?"
"……不知道。"
"你还会回来吗?"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"江临川,你还会回来吗?"
"……"
"你说话。"
"穗瑶。"
"嗯。"
"你忘了我吧。"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"我不会忘。"她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穗瑶后来反复回想这句话,觉得那是他给她最后的温柔。
他说的是:
"穗瑶,谢谢你。谢谢你喜欢过我。"
然后电话挂了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穗瑶握着手机,听着忙音。
她没有再打回去。
她只是坐在床上,握着手机,任由眼泪往下掉。
她知道,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主动联系她了。
三
五月五号。立夏。
夏天来了。
穗瑶的心悸越来越严重。有时候一天发作好几次。她开始害怕睡觉。因为睡着之后会做梦。梦里他活着,醒来要重新接受一次他不在的现实。
她开始熬夜。不是偶尔,是每天。凌晨两点、三点、四点。她坐在桌前,开着灯,看着手机屏幕。屏幕上是江临川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"抱歉,临时有事。下次补上。"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二十号。
她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无数遍。
她开始反复做一件事——打开备忘录,翻看以前写的记录。从九月到四月,每一天的记录,她都看。一遍一遍地看。像在读一本关于自己的书。
9月1日。分班。他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。
10月15日。下雨。伞。顺路。
12月20日。他说唱得挺好的。
1月11日。停电。糖。
3月17日。冰敷贴。他蹲下来帮我看脚踝的时候,夕阳打在他身上。我想,就算明天世界末日,我也不怕了。
4月5日。纸条。他说:不管考到哪里,我都去找你。
4月8日。收到信了。照片很好看。他说从高二开始。我相信他。
她看着这些记录,一条一条地看。
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4月30日。四月要结束了。他没有回来。但我会继续等。
她看着这行字,想了想,又加了一行:
*5月5日。立夏。他打了电话。说谢谢。我说不会忘。_
保存。
她关上备忘录,关了灯。
黑暗中她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醒来。
四
五月七号。周五。
唐芮宁给穗瑶打了七个电话。
全部未接。
她发了十三条消息。
全部未回。
她请了假,坐了四十分钟地铁赶到穗瑶的学校。
宿舍管理员开了门。
唐芮宁冲进房间。
穗瑶躺在床上。脸色惨白。嘴唇发紫。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亮着——停在江临川的对话框。
唐芮宁扑过去,摸她的额头。冰凉的。
"穗瑶!穗瑶!"
没有反应。
她摸她的手腕。脉搏很弱。很慢。不规则。
她拨打了120。
然后她拨通了温以恒的电话。
"以恒,你快来。穗瑶出事了。"
五
医院。ICU。
医生说:长期熬夜导致心肌严重受损,加上重度抑郁引发的应激反应,引发了恶性心律失常。情况很不乐观。
唐芮宁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,抱着膝盖,哭到发不出声。
温以恒从北京赶回来,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ICU的门。他的眼睛红得像烧过。
"她等了他多久?"温以恒问。
"从高二开始。"唐芮宁说。"六年。"
温以恒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