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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苏晚棠的夜访 苏晚棠是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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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棠是三天之后的夜里来的。
那时候我已经连着三个晚上在清安阁翻那些账册了，眼下的青黑连粉都遮不住，白天春杏时不时地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偷偷看我。第三天晚上我早早就吹了灯躺下，刚迷迷糊糊要睡着，就听见外面传来春杏压着嗓子跟人说话的声音，接着是轻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娘娘，”春杏在帐外低声唤我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，“苏贵妃来了，一个人，没带随侍。”
我从床上坐起来，掀开帐子看了看窗外的夜色。月已西斜，估摸着接近子时了。这个时辰苏晚棠独自一人跑来坤宁宫，除非天塌了，否则她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。
“让她进来吧，在暖阁等。”我披了件外裳，随手拢了拢头发。
苏晚棠走进暖阁的时候先解了披风。她穿着一件黛青色的长褙子，通身素净，连发间的簪子都只戴了一根白玉的。暖阁里的烛火照在她脸上，把她本就白净的肤色衬得有些过分的苍白。她进门先笑，那笑容跟往常一样温柔妥帖，可眼底亮晶晶的，像烛火映在深水里——看着好看，底下什么也看不真切。
“这么晚了，姐姐还没歇下？”她自己先开了口。
“正准备歇。”我在主位上坐下来，春杏端了茶进来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又退了出去。我看着苏晚棠在对面坐下，“苏妹妹深夜来访，有事？”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慢慢放下：“今日在宫里听了一些话，心里惦记着姐姐，就来看看。”
“哦？什么话值得苏妹妹夜里跑这一趟？”
“朝堂上有人借着夸姐姐的话，把矛头指向了太傅大人。”苏晚棠抬眼迎上我的目光，那双眼里的温柔底下压着别的什么，“妹妹听了心里替姐姐担心。”
担心。又是担心。我端着茶盏没急着喝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她看起来是真的在替你着急，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、每一个字都踩在关切的分寸上。可我知道她来这一趟绝对不是只为了说一句“我担心你”。
“苏妹妹费心了。”我放下茶盏笑了笑，“我父亲在朝上待了几十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。几句闲话伤不了他。”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苏晚棠垂下眼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沿，像在斟酌什么措辞，“可妹妹还听到一件事……陛下今日也提了姐姐的折子。”
我靠着椅背没接话，等她继续。
“陛下跟妹妹说，皇后近来行事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”苏晚棠抬起眼看着我，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“出乎意料”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轻极浅的亲近感，像是她和我分享了一个秘密，一个关于李砚的秘密。
我看着苏晚棠那双手。白皙修长，指腹上有几道极浅的细纹，是做活留下来的痕迹。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放得极轻，像在展示一扇从前只有她能叩开的门。可我不在她那扇门外面了。
“陛下怎么想的，不关我的事。”我端起茶盏重新喝了一口，声音平得像一潭水，“我递那道折子，是因为我觉得该递。不是为了让他出乎意料。”
苏晚棠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息。她在判断我是真的还是装的，我看得出来，因为她判断别人的时候眼角会微微眯起来，像一只猫在打量面前的东西值不值得伸爪子。
“姐姐当真不在意陛下了？”她忽然问。
暖阁里安静了一瞬。烛火跳了一下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左一右。
我把茶盏搁下，迎着她的目光：“苏妹妹，他从来就没在意过我。我从前在意他，是因为我以为他在意我。如今我知道不是了，为什么还要在意他？”
苏晚棠张了张嘴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她大概准备了很多话，可我这句接得太直太利落，把她所有的铺垫都截在了半路上。
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，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，也把她鬓边那根白玉簪上的流苏吹得轻轻摆动。
“夜了，”我说，“苏妹妹该回去了。坤宁宫宵禁之后不留客，传出去对妹妹名声不好。”
苏晚棠慢慢站起来，重新披上那件黛青色披风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，侧过头来看我，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，把她嘴角那抹笑照得有些模糊。
“姐姐，其实陛下心里有你的。只是他自己不知道。”
我靠着窗框，夜风把我的碎发吹到脸侧：“苏妹妹心里也有陛下，我知道。所以那些话你不必跟我说，留着跟陛下说吧。”
苏晚棠没再开口。她抬脚跨出殿门，披风的下摆在门槛上扫了一下，人已经走进了夜色里。她的背影被月光拖成一道细长的影子，很快消失在宫道拐角。春杏从门后探出头来，压着嗓子问：“娘娘，她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劝我别查账。”我看着那道消失的影子，“顺便告诉我，陛下跟她说了我的事。”
“那她岂不是在炫耀？”
“大概吧。”我关上窗，转身走回床边，“可她没料到，她炫耀的东西我不在乎了。”
我躺回床上重新闭上眼睛，苏晚棠那句话在耳边转了一圈，被我随手丢进了窗外的夜色里。李砚心里有谁，不关我的事。苏晚棠深夜来访想探我的底，可我没让她摸着。
反倒是她来这一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——那道折子确实让她慌了。苏晚棠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，她夜里跑这一趟，说明我的查账查到了她会疼的地方。
那就继续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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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