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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坤宁宫立威 荷花酥的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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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花酥的事儿过去三天,坤宁宫表面上风平浪静,底下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问题出在那对玉如意上。掌宫嬷嬷跪在清安阁的青石砖上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发颤:“娘娘……那对前朝的白玉如意,册子上登记的是‘已退回内务府’,可内务府那边的回执至今没送回来。老奴派人去问了三回,都说没收到东西。东西凭空不见了。”
我坐在暖阁里,手里的《齐民要术》翻到一半,听了这话没抬头:“册子给我看看。”
掌宫嬷嬷颤巍巍递上来一本蓝皮账册。我接过来翻开,那对白玉如意所在的那行字写着“已退内务府”,落笔的字体是掌宫嬷嬷手下的一个管事宫女。
“谁登记的?”
“回娘娘,是秋霜。管库房的二等宫女。”
“秋霜人呢?”
掌宫嬷嬷顿了一息:“今儿一早告了假,说是家里有事,出宫去了。”
我把账册合上,搁在膝头,终于抬起眼来。清安阁里站了一屋子人,掌宫嬷嬷跪在最前面,身后是库房当值的四个宫女,再后面是坤宁宫各处的管事嬷嬷,挤挤挨挨站了小半间偏殿。没人敢抬头看我,连呼吸都压着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跪在最末的一个小宫女膝盖开始发抖,我才开口:“秋霜家住哪儿?”
“城南甜水巷一带……”
“去查。让春杏去,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掌宫嬷嬷大概没想到我会换人去查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,嘴张了张又合上了。我看着她那张脸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嬷嬷在坤宁宫多少年了?”
“回娘娘,十四年了。”
“十四年。秋霜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吧?”
掌宫嬷嬷的脊背僵了一下:“是……老奴早年从内务府挑的人……”
“五年了。”我靠在窗台上,手指轻轻敲着账册的封皮,“五年了,她手脚干净么?”
“……干净的。”
“那这对玉如意是怎么没的?”
掌宫嬷嬷不说话了。她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下来,落在青石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我盯着那片汗渍看了两息,把账册往矮几上一放:“坤宁宫的东西丢了,内务府不认账,当值的宫女一早就告假出宫了。嬷嬷觉得,这事儿是什么人干的?”
掌宫嬷嬷嘴唇哆嗦了半天:“老奴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那本宫替你说。这对玉如意三年前入的库,是苏贵妃入宫那年太后赏的。太后赏东西,自然有人眼热。可那时候本宫还不怎么管事,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?嬷嬷,你说呢?”
掌宫嬷嬷的肩抖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本宫不想查得太深。嬷嬷在坤宁宫十四年,劳苦功高。可这人老了,有时候容易被人架着走。本宫给你一个体面——今日起,你调去后院管花草,坤宁宫的库房交给春杏。”
掌宫嬷嬷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褪尽:“娘娘!老奴冤枉——老奴真的不知秋霜……”
“我说你冤枉了吗?我说的是,你老了,该歇着了。”
她伏下头去,额头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老奴遵旨。”
掌宫嬷嬷被人扶下去之后,剩下的四个库房宫女抖得像筛糠。我看了她们一眼,没多说什么,只让她们先出去等着。清安阁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我和矮几上那本摊开的《齐民要术》。我走过去把书合上,搁回书架。
春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,一路小跑进来:“娘娘!秋霜根本没回甜水巷!奴婢打听到她天没亮就去了西华门那边,有人看见她跟贵妃宫里一个洒扫的小宫女说了话,然后就再没回来了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那奴婢去找内务府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我打断她,“跑就跑了。她跑了,反而省了我的事。”
我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,写了一份新的当值名单。从管事嬷嬷到洒扫宫女,一个不落,全部换人。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原主顾清安记忆里翻出来的旧人——她入宫头两年用过的心腹,后来被苏晚棠的人一点点排挤出去的老人。
写完之后我把名单递给春杏:“明天一早送到内务府去,按这份名单重新安排坤宁宫的差事。”
春杏接了名单低头扫了一眼,眼睛忽然亮了。她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名字,声音哽了一下:“娘娘还记得她们……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,“去吧。”
春杏攥着名单出去了,步子轻快了不少。殿里重新安静下来,我坐在案前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,嘴角勾了一下。
苏晚棠大概以为皇后转了性子退赏赐建书阁是把头缩回壳子里了,可她没算到一件事——我不在乎那对玉如意。我在乎的是,秋霜能在坤宁宫待了五年,这说明她的人在我眼皮底下住了五年。如今我知道了,那就拔干净。
至于那对玉如意,喜欢就拿着。改日我去太后宫里坐坐,随口提一句“苏妹妹近日手头紧”,太后自然会去问她。
一来一回,扯平了。
我刚起身走向书架打算拿那本《齐民要术》继续看,春杏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来,带着点慌:“娘娘!养心殿那边来人了,说陛下请您过去一趟!”
窗外天全黑了。这个时辰,李砚从来没叫过我。三年了,十回主动送膳里有九回被他回了。
如今他主动让人来“请”。
我收回手:“说了什么事么?”
“没说,只说是让娘娘即刻过去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——随云髻、白玉簪、家常藕色衫裙,素净得不像个皇后。换衣裳得耽搁一炷香,我不打算让他等。
“走吧,不必换衣裳了。”
春杏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:“娘娘,您连凤冠都不戴吗?”
“他又不是没见过我不戴凤冠的样子。”
从坤宁宫到养心殿走了一盏茶的工夫。夜晚的宫道点着稀疏的宫灯,光晕摇摇晃晃。养心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灯火。门口的内侍看见我弯腰行了个礼,推开了殿门。
我走进去的时候,李砚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。听见脚步声他抬眼,目光在我身上落了一下,微微顿住。
“皇后来了。坐吧。”
我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。
“陛下这么晚召臣妾,有事?”
李砚搁下朱笔:“听说你把坤宁宫当值的宫人全换了?”
消息倒是快。
“是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有宫人手脚不干净,臣妾查出来换了。陛下要过问?”
李砚靠在椅背上看了我片刻:“你从前不会这样。”
“从前是从前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臣妾说了,想通了。”
李砚沉默了几息:“那对玉如意,要不要朕让人去查?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居然知道玉如意的事。那对东西是太后赏的,按理说丢了也就丢了,天子犯不着为了一对旧玉器亲自过问。
“不必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小事一桩,臣妾自己处理就行。”
李砚没有坚持,重新拿起朱笔批他的折子。我坐了一小会儿,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,于是我站起身:“陛下若没有旁的事,臣妾告退了。”
他头也没抬:“嗯。”
我转身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很轻:“你好像变了很多。”
我的脚步停了一瞬,侧过头:“人都会变的。陛下不也变了吗。”
他没回话。我推门走了出去,夜风迎面灌过来。
回到坤宁宫的时候,清安阁窗台上的油灯还亮着。我推门进去,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《齐民要术》,翻到农田水利那一卷。
窗外的月亮照在书页上,和烛火混在一处。
我低头读下去,把今晚所有的对话一并翻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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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