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系统走后我成了疯批皇后》逐梦者

32、苏晚棠的信 李砚的信到

　　李砚的信到了之后第三天，另一封信跟着来了。

　　那天傍晚我正在屋里整理刚查出来的新线索——粮仓的出入库记录跟镇上粮铺的进货账对上了几条线，赵副将签字的笔迹我也找人验过了，确凿是他本人没错。春杏从外头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信，表情跟上次接李砚密信时完全不同。那回她是紧张的、小心翼翼捧着信的。这次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摸到了一条蛇，捏着信的拇指和食指隔得远远的，几乎不敢碰。

　　“小姐，”她把信搁在案角，“又来信了。这回是从宫里递出来的，走的是驿站的路子，不是陛下那道密道的口径。”

　　我看了一眼信封。封皮用的是一张淡粉色的花笺，折得整整齐齐，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，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东西。不用拆也知道是谁的。

　　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。纸面也是粉色的，带着一股极淡的桂花香。字迹工整娟秀，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。我往下看，开头是一串嘘寒问暖，问我路上好不好、吃住习惯不习惯、有没有冻着累着。语气像亲妹妹在关心远行的姐姐，读着读着就让我想起她拎着食盒来坤宁宫送荷花酥的样子。

　　可翻到第二页的时候话锋就变了。

　　“姐姐此番出宫，妹妹心中既羡且忧。羡姐姐能见天地之广阔，忧姐姐一人独行千里，身边无人照拂。陛下近日每每问起北境之事，虽未明言，妹妹看得出他心中挂念。”看到这里我又翻了一页。“姐姐在宫中时陛下便常记挂，如今隔了千里，这份挂念只怕更甚。陛下素来勤政，为姐姐的事分心，于国于己都不相宜。”后面还跟了一句：“姐姐若是心中还有陛下，便该早些回来才是。”

　　我把信看完了，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案角，跟李砚那封信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。春杏站在旁边一直没敢说话，姜柔也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看着。她俩都在等我开口说点什么。

　　“小姐，苏贵妃她说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说让我早点回去。”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说陛下惦记我惦记得连朝政都顾不上了。”春杏愣了一瞬，明显不是这个意思。她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，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：“可陛下才写了一封信来问了三个问题，哪儿就顾不上了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”我把茶碗搁下，“可苏晚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她把话说大了，说重了，让人听起来觉得是我让陛下分心。这样一来哪怕陛下本来只是在批折子间隙写了三个字问我安好，到了她嘴里也变成了我让他寝食难安。”我抬眼看了看春杏，“你说这是关心呢，还是别的？”

　　春杏没接话。她盯着案角那封粉色花笺看了一会儿，眼神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变成了压着的火气。姜柔站在门口把脑袋缩了回去，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进来：“她就是想让你觉得自己做错了。”

　　“对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“她不用骂我，也不用拦我。只要让我自己觉得‘我不该来’就行了。我来北境这件事本身没有错，可如果她让我觉得我让陛下忧心了、让后宫不安了、让太后操心了——那我来了就是错的。”

　　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春杏把茶碗收了，姜柔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门口路过又退回来看了我一眼：“姐姐……那这封信你怎么回？”

　　“不回了。”我说。

　　“不回？”

　　“回信就是接话。接了话就得顺着她说，不论我同意还是反驳都在她的框架里打转。”我拿起那封粉色的信晃了晃，“她说我让陛下分心了。我回‘我没有’——那就说明我承认‘让陛下分心’这件事本身是个问题。我回‘我尽快回去’——那就中了她的下怀。我不回，这封信就只是一张纸。寄信的人等不到回音，反而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。”

　　我把信重新搁回案角，跟李砚那封拆开的信摆在一起。两封信并排放着，一封玄色封皮火漆压印，一封粉色花笺梅花压纹。一封是三行字问了三个问题，一封是三页纸写了一堆道理。我低头看了它们一眼，然后把它们一起推到案角最远的地方，够不着才好。

　　“不回了。”我说完重新拿起那本翻到一半的军屯账册，“她等她的，我做我的。她说她的，我查我的。北境的军屯账目我还没理完，没空跟她隔空打太极。”

　　春杏看我一眼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姜柔把脑袋缩回去继续洗菜，水声从院子里传进来。我低头看着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，把苏晚棠那封信从脑子里往外推了推——可那封信里有几个字还是没推干净。“姐姐若是心中还有陛下，便该早些回来才是。”这句话写得温温柔柔的，可它的锋利程度比刀尖还细。她大概以为她戳中了我什么软肋。

　　可我跟她隔着千里路呢。那些软肋我早就一根根掰断扔在坤宁宫了，扔得干干净净的。我用朱笔在账册上画了一个圈，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。窗外天快黑了，暮色从远处的地平线漫过来，春杏端了灯搁在案角。灯火亮起来的时候，粉色的那封信被照得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。我伸手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案上，背面的空白朝上。这信就不回了。

　　春杏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小姐，奴婢觉得苏贵妃这封信写得不对味。可她要是见你不回信，会不会又生事？”

　　“生就生呗。”我翻了一页账册，“她隔着千里呢，生事也生不到北境来。我把这边的事理完了自然就回去了，回去再说。”春杏点了个头，出去收拾院里的东西了。姜柔洗完菜从门口经过，探头看了一眼被扣在案上的那封信，又看了一眼我埋头翻账册的侧脸，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

　　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响着，营房四周的黄土被风吹起来扑在窗纸上，沙沙的。案角那两封信搁在灯影里，一封翻着面朝上，一封还维持着拆开时的姿势，封皮上的火漆印还清晰完整。我没有再看它们。又翻了一页账册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，厨房的方向传来春杏和姜柔说话的声音，隐约可闻，像是水烧开了在咕嘟着什么。

　　夜还长着呢，账册还有几本没翻完。那些信就搁在那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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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三十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