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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、李砚密信 信是第五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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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第五天下午到的。
那天我正蹲在粮仓门口跟管仓的小兵说话,问他去年秋天那批粮出库的时候是谁押的车、走的哪条路、沿途有没有停过。小兵被我追问得额头冒汗,支支吾吾地正要开口,就听见营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。那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扎耳——军屯这边马匹少,平日里听见的多是人走路的动静,马蹄踩在硬土上的声音很少见。
我直起身朝营门口看了一眼。一个穿玄色衣裳的年轻人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黄土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腰侧挂着一只灰布袋子,袋子口封着蜡。他走到我面前站定,先看了我一眼,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:“皇后娘娘,陛下密信。”
我接过信,低头看了看封面的字。封皮上没有署名,只压了一道火漆,漆面上印着养心殿的朱印。我捏了捏信纸的厚度,薄薄的一张,大约没什么长篇大论。那个送信人在旁边站着没走,像是要等回话。我看了他一眼,他立刻低下头去:“陛下吩咐臣等娘娘看完了信再回复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等着。”
我拿着信走回屋里。春杏跟了进来,姜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进来了。我没有避她们两个,在案前坐下来,拆开蜡封抽出信纸,打开摊平在桌面上。纸上的字不多,统共也就三四行。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小姐,陛下写了什么?”春杏凑过来想看一眼又没好意思凑太近。
“没什么,就问问我到了没有、路上顺不顺、北境那边怎么样。”我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,搁在案角,“就这些话。”
春杏的表情很微妙:“就……就这些?”她大概以为李砚写了什么重要的话,或者起码多问几句。可她就站在我旁边,字也不多,总归是三五行。春杏看了我一眼,到底没再追问。只有姜柔站在门口沉默着,那姑娘比春杏更清楚这封信的来处——它来自那个她曾经奉命去讨好的人。只是她如今看我的神情,比起当初在汀兰阁时,已经少了些什么,多了些什么。
我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了墨。写“已到”两个字之后停了一下,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:“安好。”然后把“安好”划了,重新写了一遍——“都好。”想了想又觉得太多,干脆把两个字都划了,重新落笔。
三个字:好得很。
写完之后我放下笔把纸晾干折好,出门递到那个送信人手里:“回吧。”
送信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的信,犹豫了一下:“娘娘不写封皮?”
“不用封。”我说,“就这几个字,谁看都一样。”
送信人把信收进袋里翻身上马,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营门外面。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,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了。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,我转身走回屋里的时候春杏正在收拾案角,她把我摊开的那些账册归拢好,又顺手把那封拆开的信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小姐不回了?”她问。
“回了啊。”我坐回案前重新翻开账册,“三个字呢。”
春杏看了一眼我那三个字,表情说不上来是笑了还是没笑。她端着空茶碗出去了。姜柔还在门口站着没走,她靠着门框想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姐姐……陛下那封信,其实问的不多吧?”我翻了一页账册没抬眼:“嗯。她看了我一眼又说:“可他不放心你。”我手里的笔停了一瞬,然后又落下去继续写。“他知道你走这条路不容易,所以派了人来看一眼。”我头也没抬:“他派的是信,不是人。他派来的人只是跑腿的,看了回去告诉他而已。”
姜柔沉默了。她大概在想这句话的意思,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明白了,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帮春杏烧水了。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面前摊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军屯账册,案角搁着那封拆开的信。我低头看了一会儿账册上的字,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的封皮。
他在京城,我在这里。他问了三个问题,我回了三个字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回得这么短,也可能他什么都想到了。可那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那些关于军屯账目的数字和连线正一条一条变得清晰,粮仓里缺失的粮食和账上消失的银子,才是此行真正的头等大事。剩下的那些,什么京城、什么宫墙、什么分别与想念,就让它们暂时搁在案角那封信的封皮上就行了。我想查完的事,不会因为一封京城来的信就停下。他问他的,我做我的。两不耽误。
我把那封拆开的信拿起来搁到了书架最上层,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账册。窗外传来春杏和姜柔说话的声音,她们两个在井台边洗菜,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。我翻了一页,提笔在一条可疑的条目旁边画了个圈,继续往下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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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