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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第一卷终 北境的消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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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的消息是半夜送到的。
春杏把密信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。她值夜的时候就守在清安阁外间,听外面有人叩门的动静不对,自己去开了门接了信,一路小跑着送进来的。信是从兵部一个太傅府的老关系那边递出来的,封口很紧,蜡封上压着一枚极小的“余”字印。我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,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,落笔极潦草,像是匆忙之间写就的。
我看了三行,手指就攥紧了纸面。
北境军屯的亏空比账面上写的严重得多。边将吃了三年的空饷,驻军三城的屯田荒了大半,粮仓里陈粮发霉新粮接不上。今年秋收如果跟往年一样欠收,北境三城的驻军就要断粮。断粮两个字在灯下晃了一下,扎进我的眼睛里。
我抬起头,窗外的月亮挂在飞檐上,清凌凌的,像一块被谁打磨过的冷玉。春杏在旁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娘娘这可怎么办?北境那么远,您又不能亲自去看……”
我没有接话。沉默了很久,我把那封信折好压进了书案的抽屉里。然后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,把那几本跟北境有关的书全部抽了出来——《禹贡地域图》《前朝地理志》《军屯旧档》《北境驿道考》《边塞志略》——一本一本摊在案上,在灯火下铺满了整张桌面。火光映在那些泛黄的书页上,山川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被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在书案前坐下去翻开了第一本。春杏还站在门口没有走,我听见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:“娘娘,您要做什么?”
“先弄清楚北境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我翻着书页没有抬头,“知道怎么回事才能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那一夜我没有合眼。油灯添了三回油,春杏进来换了四回热水。案上摊着的书从一本变成三本、变成五本、变成七本,整张桌子上铺得到处都是。我把北境三城的地形、驻军人数、粮道走向、屯田亩数、历年收成记录一笔一笔列出来,写在摊开的宣纸上。写到天亮的时候,那张纸上已经落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天快亮了,春杏端了热牛乳进来。她走到案边看见我面前那张落满了字的纸,在门口呆站了很久才小声唤了一句:“娘娘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您该歇了。”
我把笔搁下,抬起头来。窗外的天已经泛白了,青灰灰的一层薄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,把书架的轮廓照得模糊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,清脆的、短促的。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,晨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。我站在窗口吹了好一会儿风,觉得脑子里那些转了整夜的东西终于慢慢地、慢慢地散开了一些,让出了一条清晰的思路。
窗外的老槐树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。叶子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,一滴一滴地往下坠。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腹上沾着墨渍,指甲缝里是翻旧书蹭的灰,整双手看起来粗糙又疲惫。然后我转头看向案角那枚青玉印。它搁在那一叠账册旁边,从我昨夜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在那里了。晨光正落在它身上,“顾氏清安”四个字的刻痕被照得通透明亮,棱角分明。
昨夜我每次想停下来的时候都会看它一眼,看完了就继续翻下一页。这枚印上头刻着的是我父亲给的名字,可如今这四个字属于我自己了。这具身体、这个身份、这段日子,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了。
我收回目光看向春杏。她站在门口,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,两只手绞着帕子站在那里。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,因为她自己也大概说不清楚。
“春杏,”我说,“替我备纸。”
“娘娘——”
“我要给兵部写一道折子。”我重新走到书案前坐下来,铺开一张新的宣纸。晨光从窗外铺进来,把纸面照得雪白。
窗外那排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风翻动着,银白色的叶背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面小镜子在晃。我提起笔蘸了墨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吸足了墨汁的笔尖微微鼓着一颗饱满的墨珠。我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平稳清晰,像是这件事在心里已经转了千百遍,终于找到了说出来的时机——
“北境有事。臣妾请旨出宫。”
然后笔尖落下去,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、稳稳地铺成一行。窗外晨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,像是在替我应和那五个字。
我写得很慢,把每一笔都踩得稳稳当当。折子的第一段写北境军屯的现状,第二段写臣妾查阅典籍所得、第三段写请旨出宫巡视的请求。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两遍,确认每一个字都踩在事实上。
然后把墨迹晾干折好,装进锦匣里。封口处压了那枚青玉印,印面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,那四个字的轮廓清晰地印在封面上。
我站起来走到窗边,把两扇窗子全部推开。晨风灌进来灌满了整间清安阁,书架上的旧书页被吹得哗哗翻动,像一整屋子的书都在替我应和。我站在窗口看着天边那层金红色的光慢慢扩散开来,把整个宫城的屋顶一层一层地染亮,远处的琉璃瓦折射出碎金似的光。
春杏在身后接过锦匣,她捧着那只匣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她小声问了一句:“娘娘,这折子什么时候送?”
“今天。”我说。风把我的碎发吹到脸侧,可我没有抬手去拢,“等兵部开了衙门就送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,抱着锦匣退了出去。殿门合上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我站在窗口没有动,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晨光从宫墙的东边一直铺到西边,把我能看见的每一片瓦每一棵树都照亮了。
窗外老槐树的叶子上露珠还在闪,几只麻雀从树梢飞起来掠过宫墙的上方。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沉闷声响——吱呀一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我把掌心那枚青玉印轻轻贴在胸口。印面上“顾氏清安”四个字的刻痕隔着衣料抵着心口的位置,温温的,凉凉的,慢慢被体温捂热了。
北境。
我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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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完
(恭喜我们的女主大大挣脱系统束缚,清算旧账,确立自我!恭喜^ω^恭喜^ω^
接下来,当然要皇后的身份开始“搞事”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