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约》Nil壹

94、第九十四章 匿名短信弹

　　匿名短信弹出的瞬间，方遒第一时间投屏到大屏上，短短几行字，彻底撕开了纪循藏在五年连环案背后的所有真相。

　　全场所有人盯着屏幕上的邀约内容，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疑点、捋不顺的逻辑、摸不透的犯罪心理，此刻全部串成了完整的闭环。

　　那些看似随机的刑侦专业学生受害者、刻意双案并行的施压手段、全方位碾压式的戏耍、步步紧逼制造的全员绝望，从来都不是凶手的随性实验。

　　从头到尾，所有布局都是精准定向，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——吴攸。

　　宋时笙脸色瞬间沉到极致，快步上前，语气急促又严肃，第一时间开口全力劝阻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　　“吴攸，绝对不行，你不能去。”
　　“城郊后山废弃特警实训基地，我清楚那个场地的情况。整片区域完全封闭空旷，周边没有民用监控、没有过往路人、没有任何应急救援缓冲地带，建筑死角极多，楼层错落复杂，地下还有旧训练暗道，是天然的封闭死地。”

　　他盯着吴攸，加重语气，把所有致命风险直白点透。
　　“纪循这个人，精通全套刑侦流程、痕迹学、心理博弈，还能自制致命气态介质、远程无痕布局，预判和反侦查能力已经完全碾压常规警务体系。”
　　“他专门挑这种无人可控的封闭场地单独设局，根本不是所谓的对峙博弈，是提前布好的必死之局。他摸透你的所有性格、习惯、办案思路、心性底线，你孤身进去，就是九死一生，我坚决禁止你以身犯险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周珩周身气压彻底冷到冰点，他上前一步，直接挡在吴攸身前，眼神锐利强硬，当众下达明令，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　　“我也不准。全队所有人，统一口径，禁止吴攸单独赴局。”

　　他直视吴攸，精准戳破纪循最阴暗的核心目的，字字沉重。
　　“你还看不明白？他五年以来所有的铺垫、所有的无辜杀戮、所有的戏耍碾压、所有的双案并行布局，终极目标根本不是制造悬案、玩弄体系，就是为了狩猎你。”
　　“他太了解你了，知道你心性坚韧、死守规则、坚守正义，看着无辜人命惨死绝对做不到置之不理。他就是要逼你孤身入局，逼你打破自己的心态底线，逼你跳出规则庇护，最后葬身在他预设的死局里。我们绝对不能遂他的愿。”

　　韩磊紧随其后上前，全队警员全部围了上来，所有人态度一致，全员坚决反对。
　　“吴哥，太冒险了！”
　　“地形未知、陷阱未知、埋伏未知、凶手后手未知，纪循的无痕犯罪能力我们已经亲眼见识过了，五年五起悬案，零线索零破绽，他的手段根本不是常规罪犯能比的。”
　　“单独对峙，我们没有任何胜算，这根本不是博弈，是单方面的猎杀，不值得你拿命去赌。”
　　“我们再调整侦查思路、再复盘细节、再梳理变量，总能找到漏洞，没必要走这条最险的路。”

　　众人七嘴八舌劝阻，语气里全是真切的担忧，没人愿意看着吴攸孤身踏入必死的陷阱。

　　可面对全员劝阻，吴攸的心态却异常坚定冷静，没有丝毫动摇。他轻轻抬手，示意众人安静，眼神澄澈又沉稳，条理清晰地剖析当下无解的绝境局势。
　　“我知道大家是为了我安全，也清楚这个场地有多危险，纪循的手段有多无解。”
　　“但所有人都别忘了短信里的通牒，三小时之内，我不单独赴约，第三起命案会准时爆发，又会有无辜的普通人惨死。”
　　“纪循是极致偏执的反社会人格，心态极其稳定，做事言出必行，他既然敢公开下通牒，就绝对做得出来。”

　　他转头看向大屏上堆积的五年悬案卷宗、两起新发命案的记录，语气愈发沉重。
　　“目前所有常规侦查路径，已经全部闭环卡死。链路溯源无解、物证痕迹无解、作案动机无解、人员排查无解，我们熬了无数个通宵，换了三种研判思路，依旧全方位被动。”
　　“这是我们五年来，第一次摸到靠近凶手的机会，也是唯一能正面接触他、终止连环命案、彻底破获五年悬案、终结他完美犯罪实验的唯一突破口。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，也没有第二种稳妥的办法。”

　　“继续耗下去，只会让他继续迭代手法、继续肆意杀人、继续碾压我们的底线，更多无辜人会因为我们的束手无策丧命。”

　　话说到这份上，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　　没人能否认吴攸的话，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破局机会，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
　　短暂的沉默后，吴攸不再犹豫，拿出私人工作手机，直接拨通了省厅方既明厅长的专线电话。

　　电话接通的瞬间，吴攸语气规整、态度端正，没有半点私人情绪，据实汇报所有案情细节、双案并行的经过、凶手的匿名邀约、三小时死亡通牒、当下全队卡死的绝境局势，主动递交单人赴局的请战申请。
　　“方厅，目前案件陷入完全死局，常规刑侦手段全部失效，凶手唯一靶向目标是我本人。现申请单人赴局，以身入局，正面接触嫌疑人，争取破获全案，终止连环命案，杜绝后续伤亡，请领导批示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的方既明听完完整案情，沉默了数秒，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和无奈，第一时间点透所有风险和沉重代价。
　　“吴攸，我全程跟进你们的案子，清楚你们现在的被动处境，也明白这是唯一的突破口。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风险。”
　　“纪循横跨五年作案，五起完美悬案，无一次失手、无一次留痕，无人能锁定踪迹，无人能破解手法，是全省备案的最高危险等级连环犯罪嫌疑人，完全没有底线、没有人性。你孤身一人赴局，风险无限趋近于必死。”

　　“另外，你的父母现在就在市局现场，全队上下跟你并肩作战这么久，所有人都把命绑在同一条线上。你一旦出事，不止案件彻底无解，所有人的付出、所有逝者的公道，还有家人的期盼，全部归零，这个代价你要想清楚。”

　　吴攸呼吸微顿，眼底依旧坚定，字字铿锵，直白道出自己的从警初心和职责底线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　　“方厅，我想得很清楚。”
　　“警察的职责，从来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享受安稳，是挡在所有普通人身前，替民众承担所有未知风险。”
　　“五年，五起悬案，六条无辜人命惨死，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学生、最普通的基层从业者，没有任何过错，却成了凶手实验的牺牲品。”
　　“现在凶手作案节奏持续提速，心态愈发自负疯狂，放任不管，只会有更多无辜人遇害。常规刑侦已经被他彻底预判、彻底规避，他凌驾在所有规则之上，我们只能跳出固有规则，以命破局。”

　　“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，也能精准捕捉他的心理破绽、行为破绽，这不是盲目冒险，是绝境里唯一的胜算，我有把握锁定突破口，终结这一切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
　　所有人都知道，方既明此刻背负的压力同样巨大。批准，就是放任下属以身赴死；不批准，就是放任连环命案持续发生，放任完美犯罪持续肆虐。

　　良久，方既明的声音再次传来，带着无奈，也带着决然，最终点头批准请战。
　　“我批准你的单人赴局申请。”
　　“即刻下放省厅最高现场权限，你、周珩，还有所有参战一线人员，全部授予现场无条件当场击毙特权。”
　　“后续对峙中，只要嫌疑人出现人身攻击、引爆危险、逃窜拒捕、挟持人质的任意行为，无需流程、无需报备、无需请示，现场人员可直接击毙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。”

　　紧接着，方既明快速下达全套驰援部署指令，全程静默兜底，不干扰吴攸的单独对局。
　　“我即刻调度全市特警队、精准狙击手、排爆小组、急救医疗队，全员静默奔赴实训基地外围三公里范围布控。”
　　“所有人全程隐蔽待命、不露头、不发声、不暴露、不干预你的对局节奏。所有救援力量、强攻力量，全部听从你的现场指令，你不发话，全员绝对不动。一旦你出现危险，全队即刻强攻入场救援。”

　　“记住，你是去破局，不是去赴死。保全自己，优先于一切。”

　　“是！”
　　吴攸沉声应下，挂断了专线电话。

　　审批落地，全员彻底明白，这件事再也没有劝阻的可能，这是既定的、唯一的破局选择。

　　办公室凝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，之前所有的憋屈、无力、愤怒，全部化作沉甸甸的担忧。

　　一直安静旁观的顾堇一走上前，压下了心底所有的火气、所有的不甘，褪去了之前的嗔怪和担忧，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心疼和后怕。

　　她没有再说阻止的话，也没有讲沉重的大道理，只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吴攸的警服领口，声音温柔又沙哑，一字一句叮嘱。
　　“去吧，妈不拦你。职责所在，我们都懂。”
　　“但你一定要万事小心，拼尽全力破局，也要拼尽全力保全自己。我和你爸，还有家里所有人，都在等你平平安安回来。不管多久，不管多难，我们等你。”

　　一旁的吴漾依旧沉默，没有多余的言语，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吴攸身上，轻轻点了点头，沉稳的眼神里，是无声的支撑、无条件的信任。

　　家人的安抚过后，周珩上前一步，贴身站在吴攸身侧，压低声音，做最后的兜底叮嘱，语气坚定又郑重。
　　“我不跟你进场，不破坏你单独对局的规则，不给你添任何牵绊，也不给纪循任何发难的借口。”
　　“但我会带着精锐队员，潜伏在场地外围一公里静默点位，全程视线跟随你的动向，火力全程待命。”
　　“场内任何风吹草动，我第一时间捕捉。只要你有一丝危险、一声信号、一点异常，我不计代价，立刻带队强攻入场，把你带出来。”

　　“你只管安心入局破局，外围所有兜底、所有救援、所有后手，全部交给我。”

　　吴攸抬眼看向他，眼底掠过一丝暖意，轻轻颔首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简单一个字，是信任，也是默契。

　　没有多余的拉扯，没有煽情的告别，没有无谓的拖延。

　　拖延一分钟，就多一分命案发生的风险，多一分纪循肆意戏耍的资本。

　　吴攸整理好警帽、扣紧执法记录仪、校准对讲频道、确认随身装备，做完所有最后的检查，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区。

　　全队所有人留守市局研判中心，实时监控所有数据、同步外围布控动态、待命支援。

　　城郊后山废弃实训基地方向，前路漆黑、杀机暗藏、死局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