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约》Nil壹

95、第九十五章 吴攸推开实

　　吴攸推开实训基地大门的那一刻，心里就彻底清楚，这里是真正的死地。

　　没有任何外界信号，没有监控覆盖，没有路人经过，整片区域彻底和外界隔绝，救援进不来，信息传不出去，所有后路全部被封死。

　　大厅里安安静静，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，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心里发沉。

　　就在吴攸站稳身形，扫视整栋建筑布局的时候，二楼黑暗的阴影里，忽然传出来一道很清朗、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声线，听着格外松弛，完全不像是背负七条人命的连环凶手。

　　“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
　　纪循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，带着明显的玩味。
　　“我就知道，你一定会来。吴攸，你最大的软肋，就是太信正义、太守底线、遇事永远不会退。别人怕死、怕坑、怕无解的局，你不怕，你只会硬接，这也是我从头到尾最看好你的地方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脚步声缓缓从二楼响起。

　　纪循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斯文，穿着普通的纯色卫衣，眉眼温和，气质清爽，看着就像大学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在读学生，半点都没有大众印象里连环杀人恶魔的阴鸷和凶狠。

　　他手上空空如也，身上没有带任何凶器、器械，也没有任何防护装备，姿态松弛得过分，眼神里却藏着极致的狂妄和掌控欲。

　　他站在二楼栏杆边，低头看着楼下独自站立的吴攸，语气平淡开口，直接敲定死局。
　　“你既然敢一个人进来，就别想着再从这里走出去了。今天这栋楼，进来了，就没有脱身的道理。”

　　吴攸抬眼直视他，神色冷静，没有被他的气场影响，直接开启对峙博弈，一字一句清晰罗列他的所有罪责，语气沉稳有力。
　　“纪循，五年五起连环悬案，横跨五省，五条无辜人命。本次同城双案并行，再添两条人命。你私自合成、制作、传播新型伪装毒品，利用无痕手法故意杀人，刻意布局误导警方，制造多起无解命案。”
　　“你所有的作案手法、布局逻辑、心理诡计、迭代规律，我们专案组已经全部拆解通透，你的整套犯罪模式，不再是秘密，你的所有罪责，已经基本锁定。”

　　纪循听完，轻轻拍了拍手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，语气满是戏谑。
　　“不错，进步很快。比起前几年那些只会盲目溯源、查黑产、查资金的老刑警，你们这一队，确实能看懂一点东西了。”

　　夸赞只是随口一提，下一秒，纪循的语气瞬间变冷，抛出了第一层真正的死局，彻底打破吴攸心里仅存的一丝底气。
　　“可惜，看懂了也没用。你们拆得再透、分析得再细、侧写再准，今天都没用。因为这整栋楼，我提前三天，从头到尾全部改造过了。”

　　他抬手指了指整栋建筑的四面八方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内容却致命至极。
　　“楼层夹层、中空墙体、楼梯内部承重缝隙、天花板隔层、地下管线通道，所有普通人看不到的盲区死角，我一共预埋了二十六枚自制高爆装置。”

　　吴攸眼神骤然一凝。

　　纪循继续慢悠悠解释，把炸弹的无解特性一一说透。
　　“这些炸弹，全是我自己私人定制的。没有外接线路，没有遥控频率，没有射频信号，没有任何常规排爆仪器能检测到的靶点。市面上所有警用排爆设备、扫爆仪器、信号探测器，进来都是零数据、零反应，完全查不出来。”

　　“换句话说，你们外面的排爆组，就算全员冲进来，也找不出任何一枚炸弹。”

　　不等吴攸开口回应，纪循继续加码，爆出更绝望的触发机制，彻底封死所有外援可能。
　　“不止是隐蔽，触发条件更是零容错。所有装置，绑定三重感应机制，压力感应、声波感应、人体重量感应。”
　　“任何外人，只要踏入这栋大楼的门槛，体重压力超过阈值，整栋楼所有炸弹瞬间全盘连锁起爆。室内说话声音贝数超过六十，同样直接引爆。哪怕只是轻轻挪动、触碰、尝试拆解任意一枚装置，也是全员陪葬。”

　　他低头看着吴攸，笑意更冷。
　　“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你外面的特警、狙击手、救援人员、攻坚队员，只要敢靠近、敢强攻、敢入场救援，不用我动手，整栋楼直接炸平。”
　　“你指望的所有外援、所有兜底、所有后路，从你踏进门的这一刻开始，就全部作废了。你现在是真正的孤立无援，整片死地，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
　　这一层物理死局彻底锁死，外界救援彻底作废。

　　还没等吴攸梳理完当下的绝境，纪循紧接着抛出第二层死局，比爆炸更致命的心理绝杀。
　　“这只是第一层局，我给你准备的真正博弈，在后面。”
　　“半年前开始，我就专门针对你们市局所有人，做了全套的心理驯化、行为预判驯化。”

　　纪循语速不急不缓，一点点撕开自己的全部布局。
　　“你们全队每个人的办案习惯、思考逻辑、研判思路、性格短板、遇事应激反应、博弈方式、破局惯性，我全部记录、全部分析、全部摸透。”
　　“你们能想到的所有排查方向、溯源思路、救援方案、对抗手段，你们所有常规操作、非常规突破，全部在我的预判列表里。”

　　“包括你这次以身入局、独自赴死、想要赌命破局的选择，从第一起快递案立案开始，我就已经算到了。”

　　他直直盯着吴攸的眼睛，说出了这场博弈最残忍的真相。
　　“你以为你是绝境寻路、主动破局。其实你从始至终，都在走我给你写好的剧本。你的坚守、你的正义、你的对抗、你的所有挣扎，全部都在我的掌控里。”

　　紧接着，纪循抛出了双向绝杀的终极博弈，给吴攸塞了两条注定惨败的路。
　　“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　　“第一个选择，你继续守着你所谓的规则、底线、正义，什么都不做，陪我耗到炸弹起爆时间。最后你葬身废墟，死在这里。外面整个市局，所有人亲眼看着坚守正义的你死在完美犯罪里，看着警方彻底输得干干净净，整个刑侦体系的信仰直接崩塌。”

　　“第二个选择，你打破你的执法底线，亲手开枪杀了我。”
　　纪循笑得愈发肆意。
　　“你可以活，但你这辈子永远背着越权杀人、私刑处置的心理枷锁。你会开始自我怀疑，怀疑你坚守的正义是不是笑话，怀疑规则到底有没有意义，你的信念会一点点溃烂，一辈子走不出来，彻底废掉你自己。”

　　“两条路，随便你选。”
　　纪循语气笃定无比。
　　“不管你选哪一条，都是我赢。我就是要亲手打碎你们刑侦体系的权威，打碎你们坚守多年的正义底线。”

　　双重死局压顶，物理无解、心理无解、博弈无解，吴攸依旧面色沉稳，没有半点慌乱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纪循忽然话锋一转，抛出了第一个惊天反转，彻底颠覆了警方所有前期研判。
　　“你们从头到尾都以为，叶知遥是无辜受害者，是随机挑中的收件人，是专业学生碰巧识毒立案，对吧？”

　　吴攸抬眼：“不然？”

　　“当然不然。”
　　纪循轻轻笑了一声，道出藏了两年的暗线布局。
　　“叶知遥不是随机受害者，她是我提前两年布在明面上的核心帮凶，是我故意摆在你们眼皮底下的棋子。”
　　“我们同校同圈层，她从头到尾都清楚我的化学研究内容，清楚我制作伪装毒品的思路，清楚我所有的作案逻辑。”

　　“你们觉得她冷静专业、精准识毒、完美报案，是巧合？”
　　“全是提前演练好的戏码。她主动收快递、精准识别伪装毒品、冷静报警、条理清晰提供线索、引导你们的侦查方向，全部是我们两个人联手演出来的剧本。”

　　纪循继续拆解布局目的，句句颠覆前期案情。
　　“我就是要靠她的专业身份，坐实普通随机受害的假象，让你们从立案第一步就被带偏，死死认定这是随机快递□□、黑产流通灭口案。”
　　“就在你们全队在市局开会复盘、通宵研判死局、所有人注意力都锁在我身上的时候，叶知遥已经悄悄带走了现场所有毒品粉末、所有介质残留物证。”
　　“线下样本全部清空，线上所有电子记录、上传备份、后台台账，全部被她用远程木马彻底删除。”
　　“你们现在手里，没有任何一份有效理化物证，没有任何能锁定我的实物证据，彻彻底底的零物证死局。”

　　真相一层比一层残忍，警方所有的证据链、所有研判、所有线索基础，全部是凶手刻意伪造的假象。

　　吴攸眼底冷意更浓，沉声开口：“你为了演戏布局，拖无辜人下水，依旧是纯粹的恶意犯罪。”

　　“无辜？”
　　纪循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话，脸上笑意彻底敛去，抛出了最后的终极动机反转，彻底推翻所有案情定性。
　　“我从来没有无差别随机杀人。五年五起悬案，加上这次的宋嘉伟，没有一个是真正无辜的路人。”

　　他语气沉下来，带着积压多年的偏执和恨意，缓缓道出所有根源。
　　“七年前，我在读大学，本校实验室发生重大违规操作事故，差点闹出人命。真正操作失误的是我的指导导师。”
　　“出事之后，校方为了压下丑闻、保住学校声誉、保住导师职称，直接篡改全部记录，颠倒黑白，把所有事故罪责，全部栽赃到我头上。”
　　“我的保研资格被取消，学籍档案被拉黑，个人履历彻底作废，辛苦十几年的前途，一夜清零。”

　　纪循抬眼，眼神冰冷刺骨。
　　“当年在场的所有人，知情不报、沉默旁观、主动帮校方封口、配合篡改证据、眼睁睁看着我被冤枉毁掉一辈子的人，就是我这五年一个个清算的所有人。”
　　“宋嘉伟，当年是实验室值守人员，亲眼看见全过程，主动帮导师隐瞒、帮校方封口。剩下五个旧案死者，全部是当年知情却选择沉默、落井下石、踩着我前途保全自己的人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无差别作恶，我是精准复仇、精准审判。”
　　“你们警方查债务纠纷、查社交矛盾、查黑产往来、查私人恩怨，永远查不到七年前的校园旧案，永远摸不到我的动机，这就是你们所有侦查思路彻底无解的真正原因。”

　　到这里，所有真相彻底曝光。

　　没有纯粹随机的恶，却有积压多年的偏执报复。
　　看似无辜的受害者，实则是当年沉默的帮凶。
　　看似无懈可击的完美犯罪，实则是蓄谋五年的精准清算。
　　看似体系碾压罪犯，实则是当年体系漏洞，亲手催生了这一个极致疯狂的反社会凶手。

　　黑白彻底模糊，对错彻底纠缠，案情的复杂程度、棘手程度、舆论风险，瞬间被拉到顶点。

　　纪循看着吴攸沉默的模样，重新勾起嘴角，抬手按下了手里的定时开关。

　　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，整栋大楼轻微震动了一下，空气里的压迫感瞬间拉满。

　　第一枚炸弹正式开启延时起爆，生死游戏，正式启动。

　　纪循看着楼下身姿挺拔、依旧不肯示弱的吴攸，语气带着玩味的挑衅。
　　“现在真相你全知道了，死局你也看懂了。说说看，吴警官，你现在还坚持你那套所谓的正义吗？你守的规则，护的体系，当年亲手毁了我的人生。你今天拿什么来审判我？”

　　死寂的大厅里，吴攸缓缓抬眼，目光坚定，声音平稳却字字铿锵，穿透整片封闭死地。

　　“当年的错，是当年的失职，是当年的漏洞，是当年的人祸。”
　　“但规则没错，正义没错，警察的职责没错。”

　　他直视纪循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有力。
　　“你遭遇过不公，我同情你的经历，但我绝不认可你的私刑审判。”
　　“法律不会放过当年失职封口的人，也绝不会放过如今私自复仇、肆意杀人、制造连环命案的你。”

　　纪循嗤笑一声：“法律？当年法律保护我了吗？当年的公道在哪？既然公道缺席，那我就自己当公道。”

　　吴攸没有被他带偏情绪，依旧冷静坚定，说出了贯穿所有坚守的最终信念。

　　“抓不完，就一代代抓。”
　　“堵不住，就一层层补。”
　　“你破坏一次秩序，我们就重建一次秩序。”
　　“这就是警察存在的意义。”

　　纪循脸上的戏谑笑意，在这一刻彻底消失。

　　他终于收起所有轻视，认认真真看着眼前孤身入局、身处绝对死局，却依旧信念不倒、底线不破的吴攸。

　　“有意思。”
　　纪循低声开口，语气彻底冷了下来。
　　“既然你非要守你的道，那我们就好好赌一次。”
　　“我倒要看看，在我布好的绝对死局里，你所谓的正义，到底能不能护住你、赢过我。”